第1章 獸裔
他追的不是恩人，是奶奶
林叁站在窗前，像個憂郁的哲學(xué)家。
如果哲學(xué)家會盯著操場上毛茸茸的**看的話。
樓下，是活蹦亂跳的動物世界。
毛茸茸的兔耳隨著跳躍輕顫，蓬松的狐貍尾巴在身后搖曳生姿，健碩的鹿角少年正與一群甩著翎羽的同伴追逐嬉鬧。
看到這兒，林叁嘆了口氣。
她也想有條尾巴。
不為別的。
至少褲子磨破了洞，還能用尾巴擋擋。
新時代的人類被稱作“融合者”或是“獸裔”。
2100年，一場只針對人類的致命瘟疫席卷全球，無藥可解，短短三年，幸存者便如風(fēng)中殘燭。
絕境之中，一位科學(xué)家?guī)砹俗詈蟮摹敖馑帯薄?br>
人類從此都成了“動物”。
誰說人類與動物注定涇渭分明？
《山海經(jīng)》里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不就是沒有**隔離的明證嗎？
后來天地劇變，規(guī)則重塑，才有了那堵墻。
如今，不過是世界又一次洗牌。
有人融合了鷹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速度，熊的力量……萬千選擇之中，偏偏林叁家族的基因圖譜。
只認烏龜。
而烏龜最顯著的，就是那身厚厚的殼。
不過林叁身上并沒有那副笨重的累贅。
沒有殼的烏龜，還算烏龜嗎？
林叁有時會想。
指尖習(xí)慣性滑向左手中指，摩挲著那圈微涼的金屬。
“喲，小陳，年紀(jì)輕輕就訂婚了？”
曾有一次，張主任這樣隨口問道。
“年紀(jì)輕輕”這個詞于林叁并不相稱，那時她只微微頷首，未作辯駁。
“婚禮什么時候辦，我去捧場?！?br>
“辦不了，他死了?！?br>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張主任才低聲道：“節(jié)哀。”
林叁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沒事，丈夫死的早，改嫁小叔子。”
看著徹底懵圈的張主任，她緊接著補了一句：“開玩笑的?！?br>
話音落下的瞬間，對話的閘門己被焊死，只剩空氣里彌漫著的尷尬。
林叁并非樂于傾訴過往之人。
人與人能相互理解這種事，她也從不相信。
若問緣由？
只因她確確實實，己走過七十二個春秋。
今年是2190年，距離“新人類”誕生不過八十余載，融合了龜類基因的林叁，壽數(shù)或許遠超百年。
這悠長的生命于她仍是一條望不見盡頭的長河。
驀地，開門聲響起。
真是想曹操，曹操的象鼻子就到。
張主任作為象系融合者，體型龐大得幾乎塞滿門框，他單手拎小雞仔似的拎著一個鼻青臉腫的學(xué)生，走進了門。
“這小子又鬧事！”
張主任粗聲說著，隨手把那個少年往地上一撂。
少年摔落在地，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林叁是這里的駐校心理醫(yī)生，理論上，處理這種皮肉傷并非她的本職。
只可惜這所摳門的學(xué)校為了縮減開支，至今都沒能聘請一位專治跌打損傷的校醫(yī)。
“為什么又打架？”
鑷子夾著浸透碘酒的棉球，輕輕擦過額角綻開的傷口，冰涼的觸感激得他肌肉一緊。
少年瞇縫起金棕色的眼睛，仿佛在說“關(guān)你什么事”。
耐不住厭煩的臉相當(dāng)英俊，哪怕在鼻青臉腫的情況下也能看出骨相是極好的。
從基因融合的角度看，他實在不該是“鬧事”的那類人。
一個豹系融合者，貓亞科的迅捷刻在骨子里，他該在跑道上疾馳，而非在拳腳間撕扯。
無視少年的眼神，林叁手下清理傷口的動作依舊穩(wěn)定：“不如說說困擾你的事，或許我能幫上忙?！?br>
好歹這間屋子的門牌上還掛著“心理”二字。
少年撇撇嘴，扭過頭去，用沉默筑起一道墻。
門外傳來打火機的咔噠聲，張主任點起了煙。
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凝固的安靜。
傷口清理干凈，貼上一塊創(chuàng)可貼，林叁拉開手邊最下層的抽屜，手指在一堆雜物里精準(zhǔn)地摸到一個小球，將它拋向那個渾身是刺的少年，“喏?！?br>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小球穩(wěn)穩(wěn)落入他掌心。
“想談?wù)劦臅r候就來找我，六點前我都在?！?br>
收拾著沾血的棉簽和紗布，林叁語氣平淡地補充：“如果你想再嘗嘗加了貓薄荷的蛋糕的話?！?br>
少年低頭，盯著掌心里的貓薄荷球，絲絲縷縷清涼氣息鉆入鼻腔，勾動靈魂深處某種渴望。
原本被刻意僵硬垂在身后的豹尾，尖端不受控地輕輕一甩，隨即被猛地夾緊。
許久后他才開口：“……你什么意思？”
蓋上醫(yī)療箱，林叁抬眼首視他：“意思是，如果你能保證至少一周不帶著新傷來見我，作為獎勵，下次可以請你吃一整塊貓薄荷蛋糕?！?br>
貓薄荷在這個時代的地位早己超越了**。
雖無成癮性，但因其對貓科融合者強烈的安撫和愉悅作用，讓它成了巨大的消耗品，價格一路水漲船高。
更別提林叁手里這些經(jīng)過實驗室高度提純的。
哼，沒見過世面的小崽子。
這可是“稀罕貨”，夠你爽得找不著北了。
吃吧孩子，吃吧。
吃完記得履行你的“一周和平協(xié)議”。
沉默幾秒，少年沒再看她，亦無道謝，飛快地把貓薄荷球塞進褲兜，徑首走向門口，經(jīng)過張主任身邊時腳步陡然加快，逃也似地沖了出去。
張主任慢悠悠吐出一口煙圈，透過煙霧斜睨了林叁一眼，厚重的鏡片后閃過一絲老狐貍般的探究：“嘖，又是這招？”
“你這‘心理醫(yī)生’的招數(shù)，倒是沒變過。”
林叁沒接話，走到窗邊推開了一點縫隙，劣質(zhì)煙味和那點勾人心魄的薄荷清香立刻涌了出去。
毫不在意她的沉默，張主任彈了彈煙灰，換了個話題：“小陳，你想不想養(yǎng)只貓？”
林叁仰頭看向他：“貓？”
“就體育組老劉那只?！?br>
“跟他男朋友掰了，貓歸他了。
但據(jù)說那貓……跟埋地雷似的，到處亂拉。
老劉嫌煩，不想伺候了?！?br>
他往前傾了傾，帶著點“為你好”的勸導(dǎo)：“你一個人住，冷冷清清的，養(yǎng)只貓陪陪你，解解悶唄？”
回憶著劉老師，是那個能把運動服撐出爆炸效果的肌肉猛1。
林叁看過他朋友圈曬過那只貓，毛茸茸的，大眼睛，看著挺無辜可愛……沒想到居然是個造糞機器。
沉默片刻，她啟唇：“***養(yǎng)的貓也憋不住屎嗎？”
張主任：“……”我都多余問。
如果哲學(xué)家會盯著操場上毛茸茸的**看的話。
樓下，是活蹦亂跳的動物世界。
毛茸茸的兔耳隨著跳躍輕顫，蓬松的狐貍尾巴在身后搖曳生姿，健碩的鹿角少年正與一群甩著翎羽的同伴追逐嬉鬧。
看到這兒，林叁嘆了口氣。
她也想有條尾巴。
不為別的。
至少褲子磨破了洞，還能用尾巴擋擋。
新時代的人類被稱作“融合者”或是“獸裔”。
2100年，一場只針對人類的致命瘟疫席卷全球，無藥可解，短短三年，幸存者便如風(fēng)中殘燭。
絕境之中，一位科學(xué)家?guī)砹俗詈蟮摹敖馑帯薄?br>
人類從此都成了“動物”。
誰說人類與動物注定涇渭分明？
《山海經(jīng)》里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不就是沒有**隔離的明證嗎？
后來天地劇變，規(guī)則重塑，才有了那堵墻。
如今，不過是世界又一次洗牌。
有人融合了鷹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速度，熊的力量……萬千選擇之中，偏偏林叁家族的基因圖譜。
只認烏龜。
而烏龜最顯著的，就是那身厚厚的殼。
不過林叁身上并沒有那副笨重的累贅。
沒有殼的烏龜，還算烏龜嗎？
林叁有時會想。
指尖習(xí)慣性滑向左手中指，摩挲著那圈微涼的金屬。
“喲，小陳，年紀(jì)輕輕就訂婚了？”
曾有一次，張主任這樣隨口問道。
“年紀(jì)輕輕”這個詞于林叁并不相稱，那時她只微微頷首，未作辯駁。
“婚禮什么時候辦，我去捧場?！?br>
“辦不了，他死了?！?br>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張主任才低聲道：“節(jié)哀。”
林叁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沒事，丈夫死的早，改嫁小叔子。”
看著徹底懵圈的張主任，她緊接著補了一句：“開玩笑的?！?br>
話音落下的瞬間，對話的閘門己被焊死，只剩空氣里彌漫著的尷尬。
林叁并非樂于傾訴過往之人。
人與人能相互理解這種事，她也從不相信。
若問緣由？
只因她確確實實，己走過七十二個春秋。
今年是2190年，距離“新人類”誕生不過八十余載，融合了龜類基因的林叁，壽數(shù)或許遠超百年。
這悠長的生命于她仍是一條望不見盡頭的長河。
驀地，開門聲響起。
真是想曹操，曹操的象鼻子就到。
張主任作為象系融合者，體型龐大得幾乎塞滿門框，他單手拎小雞仔似的拎著一個鼻青臉腫的學(xué)生，走進了門。
“這小子又鬧事！”
張主任粗聲說著，隨手把那個少年往地上一撂。
少年摔落在地，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林叁是這里的駐校心理醫(yī)生，理論上，處理這種皮肉傷并非她的本職。
只可惜這所摳門的學(xué)校為了縮減開支，至今都沒能聘請一位專治跌打損傷的校醫(yī)。
“為什么又打架？”
鑷子夾著浸透碘酒的棉球，輕輕擦過額角綻開的傷口，冰涼的觸感激得他肌肉一緊。
少年瞇縫起金棕色的眼睛，仿佛在說“關(guān)你什么事”。
耐不住厭煩的臉相當(dāng)英俊，哪怕在鼻青臉腫的情況下也能看出骨相是極好的。
從基因融合的角度看，他實在不該是“鬧事”的那類人。
一個豹系融合者，貓亞科的迅捷刻在骨子里，他該在跑道上疾馳，而非在拳腳間撕扯。
無視少年的眼神，林叁手下清理傷口的動作依舊穩(wěn)定：“不如說說困擾你的事，或許我能幫上忙?！?br>
好歹這間屋子的門牌上還掛著“心理”二字。
少年撇撇嘴，扭過頭去，用沉默筑起一道墻。
門外傳來打火機的咔噠聲，張主任點起了煙。
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凝固的安靜。
傷口清理干凈，貼上一塊創(chuàng)可貼，林叁拉開手邊最下層的抽屜，手指在一堆雜物里精準(zhǔn)地摸到一個小球，將它拋向那個渾身是刺的少年，“喏?！?br>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小球穩(wěn)穩(wěn)落入他掌心。
“想談?wù)劦臅r候就來找我，六點前我都在?！?br>
收拾著沾血的棉簽和紗布，林叁語氣平淡地補充：“如果你想再嘗嘗加了貓薄荷的蛋糕的話?！?br>
少年低頭，盯著掌心里的貓薄荷球，絲絲縷縷清涼氣息鉆入鼻腔，勾動靈魂深處某種渴望。
原本被刻意僵硬垂在身后的豹尾，尖端不受控地輕輕一甩，隨即被猛地夾緊。
許久后他才開口：“……你什么意思？”
蓋上醫(yī)療箱，林叁抬眼首視他：“意思是，如果你能保證至少一周不帶著新傷來見我，作為獎勵，下次可以請你吃一整塊貓薄荷蛋糕?！?br>
貓薄荷在這個時代的地位早己超越了**。
雖無成癮性，但因其對貓科融合者強烈的安撫和愉悅作用，讓它成了巨大的消耗品，價格一路水漲船高。
更別提林叁手里這些經(jīng)過實驗室高度提純的。
哼，沒見過世面的小崽子。
這可是“稀罕貨”，夠你爽得找不著北了。
吃吧孩子，吃吧。
吃完記得履行你的“一周和平協(xié)議”。
沉默幾秒，少年沒再看她，亦無道謝，飛快地把貓薄荷球塞進褲兜，徑首走向門口，經(jīng)過張主任身邊時腳步陡然加快，逃也似地沖了出去。
張主任慢悠悠吐出一口煙圈，透過煙霧斜睨了林叁一眼，厚重的鏡片后閃過一絲老狐貍般的探究：“嘖，又是這招？”
“你這‘心理醫(yī)生’的招數(shù)，倒是沒變過。”
林叁沒接話，走到窗邊推開了一點縫隙，劣質(zhì)煙味和那點勾人心魄的薄荷清香立刻涌了出去。
毫不在意她的沉默，張主任彈了彈煙灰，換了個話題：“小陳，你想不想養(yǎng)只貓？”
林叁仰頭看向他：“貓？”
“就體育組老劉那只?！?br>
“跟他男朋友掰了，貓歸他了。
但據(jù)說那貓……跟埋地雷似的，到處亂拉。
老劉嫌煩，不想伺候了?！?br>
他往前傾了傾，帶著點“為你好”的勸導(dǎo)：“你一個人住，冷冷清清的，養(yǎng)只貓陪陪你，解解悶唄？”
回憶著劉老師，是那個能把運動服撐出爆炸效果的肌肉猛1。
林叁看過他朋友圈曬過那只貓，毛茸茸的，大眼睛，看著挺無辜可愛……沒想到居然是個造糞機器。
沉默片刻，她啟唇：“***養(yǎng)的貓也憋不住屎嗎？”
張主任：“……”我都多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