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卷著金桂的甜香掠過星耀中學的紅磚墻，林星辰背著半舊的畫板穿過香樟樹林時，帆布鞋踩碎了一地光斑。

繪畫比賽的截稿日就在三天后，她的畫布上還只暈染著幾抹朦朧的綠意，班主任那句 “要畫出屬于我們校園的生命力” 像根細針，扎得她這兩天總在放學后繞著校園打轉(zhuǎn)。

穿過籃球場鐵絲網(wǎng)時，她下意識放慢腳步。

午后的陽光把籃板曬得發(fā)燙，幾個男生赤著胳膊投籃的身影在地面投下晃動的影子，汗水砸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印記。

林星辰咬著唇掏出鉛筆在速寫本上勾勒，筆尖剛觸到紙頁，身后突然炸響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讓！”

伴著清朗的男聲，一股力道猛地撞在她后背。

林星辰驚呼著往前踉蹌兩步，畫板從肩頭滑落，帆布包帶在胳膊上勒出紅痕。

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調(diào)色盤里未干的鈷藍顏料在空中劃出弧線，大半潑在了米白色的校服裙擺上，剩下的星星點點濺到了對方的白襯衫上。

“對不起！”

相同的道歉聲同時響起。

林星辰蹲下身去撿畫板時，手指不小心按在濕漉漉的顏料上，立刻染上一片狼狽的藍。

她慌忙用校服擦手，卻把污漬蹭得更大，眼淚在眼眶里打了個轉(zhuǎn) —— 這條裙子是媽媽特意為她參加比賽買的新裙子。

“別動，我來?！?br>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突然伸到面前，指尖捏著包紙巾。

林星辰抬頭時正好撞上對方的目光，男生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打濕，幾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睫毛很長，瞳孔是比顏料更清澈的琥珀色。

他正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扶起歪倒的畫板。

當視線落在那張只畫了一半的人工湖素描上時，眉梢微微挑了挑：“這里的光影處理得很有意思，湖面的反光用了留白？”

林星辰愣住了。

很少有人會注意到她特意保留的那片空白，連美術(shù)老師都只夸她色彩用得干凈。

她愣愣地看著男生修長的手指拂過畫布邊緣，那里還沾著片干枯的銀杏葉 —— 是上周在湖邊寫生時不小心夾進去的。

“我叫蘇逸辰，高二（3）班的?！?br>
他把畫板遞回來，指腹不經(jīng)意擦過她的手背，像有電流竄過，“實在抱歉，剛才訓練遲到了，跑得急了點?！?br>
“我、我是高一（5）班的林星辰。”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指尖攥著紙巾反復擦拭裙擺，可那抹鈷藍像生了根似的，“你的衣服……”蘇逸辰低頭看了眼襯衫上的顏料斑點，忽然笑了。

陽光恰好落在他揚起的嘴角，漾開兩個淺淺的梨渦：“沒關(guān)系，就當是新潮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沾著顏料的手指上，“洗手間在那邊，我?guī)湍隳卯嫲灏?？?br>
林星辰連忙擺手，卻在起身時沒站穩(wěn)，差點再次摔倒。

蘇逸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傳來，燙得她耳朵瞬間紅透。

“謝謝。”

她搶過畫板抱在懷里，幾乎是落荒而逃，連句完整的再見都忘了說。

首到?jīng)_進洗手間，看著鏡子里裙擺上那片扎眼的藍色，林星辰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什么。

她剛才好像…… 連對方的道歉都沒好好回應？

還有他襯衫上的顏料，說不定很難洗掉。

水龍頭嘩嘩流出冷水，她掬起一捧拍在發(fā)燙的臉頰上，腦海里卻反復回放著男生彎腰時，脖頸處露出的那截清晰的鎖骨線條。

整理好畫板走出洗手間時，操場上的喧囂己經(jīng)遠去。

林星辰望著空蕩蕩的跑道發(fā)呆，忽然發(fā)現(xiàn)花壇邊的長椅上放著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旁邊壓著張便利貼，字跡遒勁有力：“附近文具店有去顏料的洗劑，抱歉了 —— 蘇逸辰?！?br>
秋風卷起便利貼的邊角，林星辰捏著那瓶帶著涼意的水站在原地，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低頭看向速寫本上那個匆忙畫下的投籃背影，鬼使神差地用鉛筆在旁邊添了個小小的、帶著梨渦的笑臉。

遠處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林星辰猛地合上本子，抱著畫板快步走向教學樓。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裙擺上的鈷藍在余暉里泛著奇異的光澤，像片不小心墜入湖面的星空。

她沒注意到，操場角落的香樟樹下，有人正望著她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襯衫上那片藍色的顏料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