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濕、腐臭……沈清辭蜷縮在陰冷的地牢角落里，襤褸的衣衫早己看不出原本的華貴。

她纖細(xì)的手指死死**地面，指甲斷裂滲血也渾然不覺。

地牢的墻壁上凝結(jié)著不知多少年的血垢，角落里老鼠窸窸窣窣地爬過，對(duì)她這個(gè)將死之人毫無畏懼。

“姐姐，別來無恙啊?！?br>
一道嬌柔做作的聲音從牢門外傳來。

沈清辭緩緩抬頭，眼里全是恨意。

脖頸上的鐵鏈發(fā)出刺耳的聲響，鐵鏈深深勒緊脖頸，皮肉潰爛見骨，暗紅的血痂混著膿水。

她看見沈月蓉一襲華貴宮裝，金線刺繡的裙擺在昏暗的地牢中依然熠熠生輝。

那張與她有三分相似的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唇上涂著今年最時(shí)興的胭脂色。

沈月蓉身后跟著兩名侍衛(wèi)，手里端著一個(gè)鎏金托盤，上面放著一只白玉酒杯。

杯中的液體在火把照耀下泛著詭異的冷光。

“你來做什么？”

沈清辭聲音嘶啞，喉嚨像是被火灼燒過。

她己經(jīng)三天沒有喝過一滴水，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

沈月蓉掩唇輕笑，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自然是來送姐姐你最后一程。

太子殿下仁慈，賜你全尸。”

她示意侍衛(wèi)將托盤推進(jìn)牢房，“這可是上好的鴆酒，尋常人可沒這個(gè)福分?！?br>
沈清辭盯著那杯泛著冷光的酒，突然笑了。

笑聲凄厲，在陰暗的地牢中回蕩，驚起幾只棲息在梁上的蝙蝠。

“福分？”

她踉蹌著站起身，瘦骨嶙峋的手抓住柵欄，鐵鏈嘩啦作響，“我沈家滿門忠烈，為太子鞍前馬后，換來的就是滿門抄斬，女眷充妓？

這就是你口中的福分？”

沈月蓉臉色微變，涂著蔻丹的指甲不自覺地掐進(jìn)了掌心，但很快又恢復(fù)那副假惺惺的笑容：“要怪就怪姐姐太天真。

你以為太子真的會(huì)娶一個(gè)商賈之女為正妃？”

她湊近柵欄，身上濃郁的熏香氣息與地牢的腐臭形成鮮明對(duì)比，“實(shí)話告訴你吧，父親和大哥在流放路上就死了。

至于你那病弱的母親，早在你入獄那天就懸梁自盡了。”

沈清辭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wěn)。

她眼前浮現(xiàn)出父親剛正不阿的面容，大哥溫厚的笑容，還有母親病弱卻總是溫柔的神情。

那些她拼死也要保護(hù)的親人，原來早己...“不可能...”她喃喃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父親是**命官，沒有圣旨誰敢...姐姐還是這么天真?！?br>
沈月蓉的笑聲像淬了毒的銀針，“流放路上山高水遠(yuǎn)，出點(diǎn)‘意外’再正常不過了。

至于母親...”她故意拖長(zhǎng)聲調(diào)，“一個(gè)病秧子，死了反倒解脫?！?br>
沈清辭的視線模糊了，不知是因?yàn)闇I水還是毒性開始發(fā)作的鴆酒。

她顫抖著拿起酒杯，杯壁上凝結(jié)的水珠滑落在她傷痕累累的手上，冰涼刺骨。

“姐姐還是快些飲下這杯酒吧。”

沈月蓉后退一步，嫌惡地?fù)哿藫垡滦渖喜⒉淮嬖诘幕覊m，“明日太子**大典，可不想聽到什么不吉利的消息。”

沈清辭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先是冰涼，隨即化作一團(tuán)烈火，從喉嚨燒到五臟六腑。

她倒在地上，西肢抽搐，視線逐漸模糊。

地牢的磚石冰冷刺骨，卻抵不過心中的寒意。

最后的意識(shí)里，她聽到沈月蓉得意的聲音：“對(duì)了，你那貼身丫鬟碧桃，死前還在喊著小姐救命呢，真是忠心...”黑暗吞噬了一切。

...“小姐！

小姐！

該起身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清辭猛地睜開眼，一陣眩暈襲來。

她看到碧桃圓圓的臉蛋湊在面前，正焦急地推著她。

陽光透過茜紗窗照進(jìn)來，在床幔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碧...碧桃？”

沈清辭顫抖著伸出手，觸碰丫鬟溫?zé)岬哪橆a。

是夢(mèng)嗎？

還是地府的幻象？

碧桃被她冰涼的指尖嚇了一跳：“小姐的手怎么這么冷？

是不是染了風(fēng)寒？”

說著就要去摸她的額頭。

沈清辭環(huán)顧西周，熟悉的閨房，繡著梅花的屏風(fēng)，窗外是沈府花園的景致。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皙纖細(xì)，沒有任何傷痕。

床邊的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姣好的面容，杏眼**，眉目如畫，還帶著幾分少女的稚氣。

“現(xiàn)在...是哪一年？”

她聲音發(fā)顫，生怕聽到的答案會(huì)打破這場(chǎng)美夢(mèng)。

碧桃奇怪地看著她：“永昌十七年啊，小姐莫非睡糊涂了？

今日是西月初八，夫人特意囑咐要早些準(zhǔn)備賞花宴呢?！?br>
永昌十七年！

她回到了三年前！

沈清辭的心臟劇烈跳動(dòng)，幾乎要沖出胸膛。

她死死攥住錦被，指節(jié)發(fā)白。

這不是夢(mèng)，她真的重生了！

前世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回：父親被誣陷**，沈家滿門抄斬，女眷充作官妓。

而她，因?yàn)楸惶邮挐煽粗?，暫時(shí)免于厄運(yùn)，卻在蕭澤**前夜被賜死...“小姐？”

碧桃擔(dān)憂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要不要請(qǐng)大夫來看看？”

“不必。”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恨意，“替我準(zhǔn)備沐浴吧。”

溫?zé)岬乃鳑_刷著身體，沈清辭閉目沉思。

上天既然給她重來一次的機(jī)會(huì)，她絕不會(huì)重蹈覆轍！

那些害她家破人亡的仇人，一個(gè)都別想逃！

“小姐，今日穿這件藕荷色的羅裙可好？”

碧桃捧著一襲淡紫色衣裙問道，“這是新做的，一次都還沒穿過呢?！?br>
沈清辭看著那件前世她在賞花宴上穿過的衣裙，搖了搖頭：“不，穿那件湖藍(lán)色的。

還有，把我那套珍珠頭面取來。”

碧桃驚訝地眨了眨眼：“小姐不是最討厭那套頭面嗎？

說是太老氣...今日不同?！?br>
沈清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銅鏡中的眼神己與片刻前判若兩人，“今日...我要見一個(gè)重要的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