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身子稍微好了點(diǎn)，我就帶他去集市出攤。

我想著，雖然干不了重活，但他那張臉擺在那，也能招攬點(diǎn)生意吧。

事實(shí)證明，我想多了。

他往肉攤前一站，確實(shí)招人。

一幫大媽大嬸把肉攤圍得水泄不通，光看不買，還趁機(jī)摸他的手。

“小哥，這肉怎么賣?。俊?br>
“小哥，你也賣嗎？”

阿旺被摸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場面一度失控，肉沒賣出去幾斤，豬油倒是被蹭了不少。

正亂著，一頂軟轎停在了攤子前。

鎮(zhèn)上首富趙員外的千金掀開簾子，一眼就看中了阿旺。

“這種絕色，在肉鋪里染一身腥臊氣，真是暴殄天物?！?br>
趙千金下了轎，走到阿旺面前，輕佻地挑起他的下巴。

“跟我回去，做個(gè)面首，保你吃香喝辣，不用跟著這殺豬婆受罪?！?br>
說著，她隨手扔出一錠銀子，正好砸在阿旺的臉上。

阿旺捂著被砸紅的臉，愣了一下。

他沒發(fā)火，反而是下意識地彎下腰，想要去撿那錠銀子。

那是一錠十兩的銀子，夠我們?nèi)怃侀_張半個(gè)月了。

這傻子，是為了給我補(bǔ)貼家用嗎？

我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我一步跨過去，一腳踩在那錠銀子上，然后把趙千金伸向阿旺的手打開。

“哪里來的野雞，敢在老**地盤上撒野！”

我把阿旺拽到身后，指著趙千金的鼻子罵。

“我的男人，千金不換！

拿著你的臭錢滾！”

趙千金哪受過這種氣，尖叫一聲，指揮家丁把我的肉攤子給掀了。

豬肉滾了一地，沾滿了泥土和爛菜葉。

我看著那一地的肉，心疼得眼圈都紅了。

那是接下來好幾天的口糧錢啊。

趙家的人揚(yáng)長而去，留下一地狼藉。

回家的路上，阿旺一直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我想安慰他幾句，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突然，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圓圓，把我賣了吧?！?br>
“趙家給的錢，夠你過好日子，夠你修繕房子，夠你不用再這么辛苦?！?br>
我猛地剎住獨(dú)輪車，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把他扯到面前。

“連你也覺得我朱圓圓養(yǎng)不起你？”

“我是個(gè)殺豬的，但我不是賣男人的老*！”

“以后再說這種話，我就把你剁了喂狗！”

阿旺怔怔地看著我，伸出手，笨拙地擦去我臉上的淚。

“好，我不賣?！?br>
“圓圓，別哭。”

那晚回到破屋，我們洗干凈了沾灰的豬肉，煮了一鍋白水肉片。

沒有鹽，沒有調(diào)料，吃得嘴里發(fā)苦。

吃完后，阿旺看著桌上我那本記得亂七八糟的賬本。

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拿起一旁的炭筆，在賬本上圈圈畫畫。

“這里算錯(cuò)了三文，這里漏記了二錢?！?br>
“還有這里，若是把豬下水和精肉搭著賣，利潤能翻一番。”

他嘴里念念有詞，手下的筆游刃有余。

我湊過去一看，傻眼了。

那字寫得，比鎮(zhèn)上唯一的秀才還要好一百倍。

那賬算得，比我那算盤珠子還要快。

我看著燈火下神情專注的阿旺，突然覺得，這軟飯，好像也不是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