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閣”的分舵據(jù)點,與其說是殺手巢穴,不如說更像一個氣氛壓抑的傭兵酒館,只是少了喧鬧,多了死寂。
陳年木頭的腐朽氣、廉價墨水的臭味、以及無數(shù)見不得光交易留下的陰暗氣息混雜在一起,凝滯成一種能扼殺活物生機(jī)的沉悶。
嘈雜聲,血腥味,這里只是最低級的分舵點,也令妖不安。
驚蟄將自己縮在角落里一張掉漆的木凳上,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生得極好。
瓷白細(xì)膩的肌膚,甚至比許多精心保養(yǎng)的貴族小姐還要剔透。
五官精致得不像話,眉眼如畫,鼻梁挺翹,唇瓣是天然的緋色,飽滿柔軟。
最絕的是眉間那一點艷麗的朱砂痣,如同雪地里驟然綻放的紅梅,瞬間點亮了整張臉,帶來一種近乎圣潔又妖異的矛盾美感。
可惜,這份美貌被一種笨拙的可憐勁兒和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蒼白削弱了光彩。
是的,他太弱了。
身材纖細(xì)得近乎單薄,裹在影閣統(tǒng)一發(fā)放的、明顯不太合身的暗色粗布衣服里,空蕩蕩的,仿佛風(fēng)一吹就能跑。
屬于鼠妖的天性讓他本能讓他藏在角落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小、更不起眼。
一頭柔軟的灰褐色頭發(fā)有些亂翹,看起來手感很好,但此刻大概只有灰塵愿意親近。
在這里,實力就是一切。
沒有實力,驚人的美貌反而可能招致災(zāi)禍。
幸好,鼠妖與生俱來的、降低存在感的天賦幫了他。
只要他安靜地待著,大部分人都不會特意將目光投向他。
除非,像角落里那個獐頭鼠目的鼠妖同鄉(xiāng),正用不懷好意的貪婪眼神打量著他,盤算著這小子今天能不能接到任務(wù),回頭好去“借”點賞金花花。
或者像那個靠在武器架旁、滿臉橫肉的狼妖,看他的眼神純粹是在評估一塊移動的點心夠不夠塞牙縫。
驚蟄大部分時間都面無表情,不是冷酷,是不知道該怎么管理臉部肌肉來表達(dá)復(fù)雜情緒,以及……害怕。
任何多余的表情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guān)注。
只有極熟悉的人,或許才能從他那雙過分清澈、總是帶著點怯生生水光的淺褐色眼眸里,讀出緊張、茫然或者偶爾一閃而過的、沒藏好的羞澀。
影閣的任務(wù)體系簡單粗暴,按實力和完成度劃分等級,接取自愿,賞金各異。
等級劃分嚴(yán)格,從下到上依次為朽木、 黑鐵、青銅、白銀、 黃金、影宿。
驚蟄這種弱弱的小老鼠只是在最低級別的朽木來來回回徘徊。
影宿,那是傳說級的大高手,神龍見首不見尾,只存在于傳聞中,聽說只有閣主才能能調(diào)動!
驚蟄在腦海里胡思亂想。
“驚蟄?!?br>
負(fù)責(zé)派發(fā)任務(wù)的執(zhí)事黑牙,那砂紙摩擦般的聲音響起,點名點得毫無波瀾。
驚蟄一個激靈,像是被無形的**了一下,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
他慌忙站起,小步快走到柜臺前,垂著頭,聲音平淡無波:“執(zhí)事大人?!?br>
黑牙撩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他過分漂亮的臉上停留了半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可惜了這張臉,卻是個廢物,然后扔過來一個薄薄的卷軸。
“城南,富商王遂家。
目標(biāo)是他書房多寶閣上的一對‘翡翠纏絲*紋瓶’。
一個月內(nèi),東西到手,送到老地方。
賞金,這個數(shù)?!?br>
黑牙比劃了一個數(shù)字,夠驚蟄買一個月品質(zhì)好點的堅果,還能剩點錢攢起來!
偷東西?
不是**?
驚蟄心里小小松了口氣。
這個他在行……相對而言,嗯。
“是?!?br>
他應(yīng)道,伸手去拿卷軸。
“慢著?!?br>
旁邊一個略帶焦急的壓低聲音傳來。
一個和驚蟄差不多年紀(jì)、同樣穿著朽木級別衣服的刺猬妖少年湊了過來,他臉上帶著幾點雀斑,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驚蟄,你接這個?
我聽說王扒皮家最近不太平,好像請了很厲害的護(hù)院,不是一般人!”
這是阿棘,驚蟄在影閣唯一的朋友,同樣是個小趴菜,本體是只膽子比驚蟄還小的刺猬,一緊張就容易炸毛,還是字面意義上的。
驚蟄看了看卷軸,又看了看阿棘,面癱著臉,但眼神里流露出“賞金能買很多堅果”的渴望和“好像有點危險”的猶豫。
黑牙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接不接?
不接滾蛋,有的是人等著。”
影閣規(guī)矩,任務(wù)一旦出示,當(dāng)前被點名者有權(quán)優(yōu)先選擇接或不接。
驚蟄被他一嚇,立刻攥緊了卷軸:“接!
我接!”
阿棘急得首跺腳,但也無可奈何。
黑牙冷哼一聲,揮揮手:“接了就好。
提醒你一句,小老鼠。
手腳干凈點,別被抓住。
折了,影閣可不會撈一個連偷東西都能失手的朽木?!?br>
語氣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驚蟄抿了抿唇,把卷軸小心塞進(jìn)懷里,對阿棘小聲道:“沒事…我小心點…”阿棘還想說什么,卻被后面排隊等著接任務(wù)的人不耐煩地推開。
在這地方,同情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驚蟄低著頭,像一尾滑溜的小魚,快速穿過人群冷漠或惡意的視線,逃也似的離開了分舵。
走到外面陽光燦爛、三族混雜的街道上,被喧囂的人氣包裹,他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他靠著冰涼的墻壁,悄悄拍了拍懷里決定他一個月生活質(zhì)量的卷軸。
“有護(hù)衛(wèi)…小心點一定可以的…” 他默默給自己打氣,漂亮的臉蛋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淺褐色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絲堅定的,或者說,對堅果渴望的光芒。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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