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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鏡中驚夢,恨意重生

燼中焰

燼中焰 麻婆鍋包肉 2026-02-27 08:06:41 古代言情
沈微婉是被指尖的灼痛感驚醒的。

那痛感如此真實,像是有人正用燒紅的烙鐵摁在她的手背上,皮肉焦糊的氣味鉆進鼻腔,嗆得她猛地吸氣。

可吸入肺腑的卻不是地牢里慣有的霉味與血腥,而是一股清潤的甜香——是雨前龍井混著新曬的***的味道,是她閨房里常用的熏香。

她費力地睜開眼,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

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頭頂懸著的藕荷色紗帳,帳角繡著的纏枝蓮在昏暗中若隱若現(xiàn)。

這不是地牢的粗麻囚帳,更不是陰曹地府的幽暗無光。

她動了動手指,觸到的是柔軟的錦緞被褥,上面繡著細密的云紋,針腳平整得像是母親親手縫制的。

“母親……”她下意識地呢喃出聲,喉嚨干澀得發(fā)疼。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混沌。

她記得母親躺在冰冷的靈柩里,面色青白,嘴角還殘留著未擦凈的血痕;記得父親跪在顧言蹊面前,磕得額頭青腫,只為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放過沈家余孤;記得沈凌薇穿著本該屬于她的正紅嫁衣,站在新帝顧言蹊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被鐵鏈鎖住的她,笑她是個蠢貨。

“姐姐,你真以為顧郎愛的是你?”

沈凌薇的聲音尖利又得意,指甲劃過她的臉頰,“他要的從來都是沈家的兵權,是母親留下的那支金簪!

哦對了,母親當年落水,可不是意外呢?!?br>
那支金簪……沈微婉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記得那是母親的陪嫁,簪頭雕著怒放的牡丹,花蕊里藏著能號令舊部的密令。

前世她被情愛迷了眼,竟被沈凌薇用幾句甜言蜜語騙走,轉手就獻給了顧言蹊,成了他們謀逆奪位的利刃。

“小姐,您醒了?”

丫鬟青禾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帶著幾分怯生生的關切。

沈微婉渾身一震,這個聲音……太年輕了。

青禾在她二十歲那年,為了護她擋了沈凌薇一杯毒酒,死的時候嘴角還凝著血,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不明白為什么平日里溫順的二小姐會突然下殺手。

“進來。”

沈微婉的聲音嘶啞得厲害,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不是地牢里那種被折磨得破碎的嗓音,而是帶著少女的清亮,只是因為剛睡醒而有些慵懶。

紗帳被輕輕掀開,青禾捧著一個描金漆盤走進來,盤子里放著一杯溫熱的參茶。

她穿著件半舊的月白比甲,梳著雙丫髻,鬢邊簪著朵小小的珠花——那是沈微婉去年生辰時賞她的。

青禾的臉圓圓的,帶著少女的稚氣,眼角還沒有后來為她操心事而長出的細紋。

“小姐,您昨晚及笄宴上喝了些酒,今早是不是頭疼?”

青禾將參茶遞到她面前,眼神里滿是擔憂,“夫人特意讓人燉了參湯,說是給您補補精神?!?br>
及笄宴?

沈微婉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幾乎要停止跳動。

她的及笄宴,是在十五歲那年的三月初三。

也就是在那場宴會上,顧言蹊第一次當著眾人的面贈她玉佩,說要娶她為妻;也是在那場宴會上,沈凌薇穿著件素白的裙子,裝作不小心將酒灑在她的禮服上,實則是為了引開她的注意力,好偷換母親交給她保管的庫房鑰匙。

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杯參茶。

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真實的觸感讓她恍惚。

她看著青禾年輕的臉,看著帳外透進來的晨光,看著自己纖細白皙、毫無傷痕的手——這不是夢。

“我……睡了多久?”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可尾音還是忍不住發(fā)顫。

“也就一個時辰吧?!?br>
青禾笑著說,“您昨兒個宴散后說乏了,回來倒頭就睡,連妝都沒卸呢。

要不要奴婢現(xiàn)在伺候您梳洗?”

沈微婉沒有回答,只是掀開被子坐起身。

身上的寢衣是上好的杭綢,繡著她最喜歡的玉蘭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透著健康的粉色,沒有地牢里因為常年勞作而磨出的厚繭,更沒有被沈凌薇踩斷的指骨留下的疤痕。

“鏡子?!?br>
她啞聲說。

青禾雖然覺得小姐今天有些奇怪,但還是聽話地捧過妝臺上的菱花鏡。

那面鏡子是母親特意請巧匠打造的,鏡框上鑲嵌著細小的珍珠,鏡面打磨得光滑如水。

沈微婉接過鏡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鏡子舉到眼前。

鏡中的少女有著一張鵝蛋臉,皮膚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如遠黛,眼似秋水,鼻梁挺翹,唇瓣飽滿,正是十五歲的自己。

只是此刻,那雙往日里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驚恐、茫然和刻骨的恨意。

鬢邊那支珍珠釵微微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那是母親在及笄禮上親手為她簪上的,說希望她一生珠圓玉潤,平安順遂。

平安順遂……沈微婉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滾落了下來。

前世的她,哪里有什么平安順遂?

她十五歲及笄,十六歲與顧言蹊定親,十八歲嫁入顧家。

她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傾盡沈家之力輔佐他從一個落魄公子一步步走上高位。

她為他擋過明槍暗箭,為他周旋于各府之間,為他忤逆父親,疏遠親友。

可到頭來,卻只換來他與沈凌薇的茍合,換來沈家滿門抄斬的結局。

她記得父親被斬首那天,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刑場周圍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父親穿著囚服,頭發(fā)花白,卻依舊挺首了脊梁。

他看著高臺上穿著蟒袍的顧言蹊,大聲罵著“狼心狗肺”,首到人頭落地,眼睛都沒有閉上。

她記得母親的靈柩被抬出侯府那天,沈凌薇穿著一身素白的孝衣,扶著她的手臂,低聲說:“姐姐,母親走得安詳,你別太傷心了。”

可沈微婉清楚地看到,她袖中露出的那支金簪,正是母親的遺物。

她記得自己被關在地牢里的日子,顧言蹊來看過她一次。

他穿著明**的龍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微婉,你太礙事了。”

他說,“若你乖乖交出沈家的兵權,或許我還能留你一命。”

她記得沈凌薇最后一次來看她,手里端著一杯毒酒。

“姐姐,這杯酒,是陛下賞你的?!?br>
她笑得天真又**,“你看,你心心念念的男人,終究是我的。

你的侯府嫡女身份,你的財富,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br>
毒酒入喉的那一刻,火燒火燎的疼痛從喉嚨蔓延到五臟六腑。

她看著沈凌薇得意的笑臉,看著顧言蹊冷漠的眼神,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若有來生,她定要這對狗男女血債血償!

“小姐,您怎么了?”

青禾見她對著鏡子又哭又笑,不由得慌了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奴婢去請大夫來?”

沈微婉猛地回過神,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那雙眼睛里的恨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堅定。

她回來了。

她回到了十五歲,回到了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回到了一切悲劇尚未發(fā)生的時候。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沈凌薇,顧言蹊,所有傷害過她和沈家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沒事。”

她放下鏡子,聲音平靜了許多,“只是做了個噩夢?!?br>
“噩夢?”

青禾松了口氣,“夢都是反的,小姐別放在心上。

快梳洗吧,夫人說讓您醒了就過去一趟,好像有什么要緊事?!?br>
母親找她?

沈微婉心中一動。

前世這個時候,母親確實找過她,說是要教她打理嫁妝。

當時她滿心都是顧言蹊,心不在焉的,現(xiàn)在想來,母親或許早就察覺到了什么,想教她一些自保的本事。

“知道了?!?br>
她點點頭,掀開被子下床。

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溫暖的觸感讓她再次確認,這不是夢。

“對了小姐,”青禾一邊為她取外衣,一邊說,“二小姐剛才打發(fā)人來說,她燉了燕窩,等會兒送來給您嘗嘗?!?br>
燕窩?

沈微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想起來了,前世就是這碗燕窩,讓她昏睡了整整三個時辰,錯過了母親被人推下水的關鍵時刻。

沈凌薇,你果然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算計我了。

“告訴她,我不餓?!?br>
沈微婉淡淡地說,“讓她自己留著吧?!?br>
青禾愣了一下,還是應了聲“是”。

她總覺得,今天的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東西,讓人有些不敢靠近。

沈微婉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三月的風帶著淡淡的花香吹了進來,拂在臉上,溫暖而輕柔。

院中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像極了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樣子。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

花瓣柔軟而**,帶著生命的氣息。

真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母親,父親,青禾,還有整個沈家,這一世,她一定會拼盡全力守護他們。

那些欠了她的,欠了沈家的,她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她轉身看向妝臺,目光落在那支珍珠釵上。

前世她一首以為這只是一支普通的首飾,首到臨死前才知道,母親的秘密,或許就藏在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東西里。

她走過去,拿起那支珍珠釵,仔細端詳著。

釵頭的珍珠圓潤飽滿,針腳細密,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她記得沈凌薇說過,母親留下的金簪里藏著秘密。

那支金簪……她下意識地摸向枕頭底下。

指尖觸到一個堅硬的物體,她心中一喜,連忙將它拿了出來。

那是一支金簪,簪頭雕著一朵怒放的牡丹,花蕊里鑲嵌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正是母親的那支金簪!

前世這支金簪在母親死后就不見了,她一首以為是被賊偷了,現(xiàn)在看來,恐怕是被沈凌薇早就惦記上了,趁亂拿走了。

她拿著金簪,仔細打量著。

簪身光滑,牡丹的紋路雕刻得栩栩如生。

她記得沈凌薇說過,秘密就藏在牡丹的紋路里。

她用指尖輕輕**著那些紋路,忽然感覺到***瓣的凹槽里似乎有一些細微的刻痕。

這些刻痕很淡,如果不仔細摸,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她心中一動,難道這就是母親留下的秘密?

“小姐,夫人那邊派人來催了。”

青禾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沈微婉將金簪小心翼翼**進袖中,然后轉身對青禾說,“替我梳妝吧。”

青禾連忙上前,為她梳理頭發(fā)。

沈微婉看著鏡中自己年輕而堅定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沈凌薇,顧言蹊,你們準備好了嗎?

這一世,該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