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最后的十分鐘章
世界的100種死亡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張透明的網(wǎng)，悄無聲息地籠罩著整個病房。
林墨躺在病床上，右手手背上扎著輸液針，透明的液體順著細細的管子，一滴滴融進他的血**。
窗外的天己經(jīng)暗透了，只有遠處寫字樓的霓虹燈透過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像一道沒愈合的傷口。
他側(cè)過頭，看著床頭柜上的電子鐘。
晚上8點57分。
護士剛查過房，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隔壁床的大爺發(fā)出均勻的鼾聲，帶著老年人口腔里特有的渾濁氣息。
林墨慢慢抬起左手，指尖觸到冰涼的手機屏幕，指紋解鎖的瞬間，屏幕光刺得他瞇了瞇眼。
微信界面停留在和母親的對話框。
最后一條是母親下午發(fā)的：“墨墨，明天我和**帶排骨湯過去，醫(yī)生說你得多補補?！?br>
他沒回。
往上翻，是密密麻麻的關(guān)心，從他住院那天起就沒斷過——“今天感覺怎么樣？”
“護士說你又沒好好吃飯別想太多，身體最重要”。
每一條都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他的心上，不疼，卻密密麻麻地*，*得他想逃。
他點開和陳瑤的對話框。
空白的，像他們之間己經(jīng)消失的三年。
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去年冬天，他發(fā)的“新年快樂”，她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再往前，是他**又寫寫了又刪的草稿，那些沒發(fā)出去的話，像沉在海底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9點整。
輸液**的液體還剩小半瓶。
林墨坐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
手背上的針頭有些疼，他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把輸液管從固定的膠布里抽出來一點，讓液體滴得更快些。
冰涼的液體流進血管，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十二歲那年的夏天。
也是這樣悶熱的夜晚，他和陳瑤偷偷溜出家屬院，跑到河邊摸蝦。
陳瑤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裙擺被風吹得鼓鼓的，像只白蝴蝶。
她蹲在岸邊，手指伸進水里，突然尖叫著跳起來，說有魚咬她的腳。
他笑著把她推到一邊，自己伸手去摸，結(jié)果被河蚌夾了手指，疼得首咧嘴。
陳瑤笑得首不起腰，從兜里掏出創(chuàng)可貼，笨拙地給他貼上。
那天的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珠，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手機在手里震動了一下，是條新聞推送。
標題很刺眼：“青年作家林墨因抑郁癥住院，新作或?qū)o限期擱置”。
他面無表情地劃掉，點開相冊。
最新的一張是上個月拍的，在書房里，他穿著灰色的衛(wèi)衣，頭發(fā)亂糟糟的，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照片里的人笑得很燦爛，眼睛里卻沒有光。
他記得那天出版社的編輯打來電話，語氣小心翼翼的：“林老師，那本新書……您看能不能先交個初稿？
讀者們都等著呢?！?br>
他當時怎么說的？
好像是笑了笑，說：“快了，再等等。”
掛了電話，他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對著空白的文檔坐了一下午。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像一張慘白的面具。
9點05分。
輸液瓶快空了。
林墨拔掉手背上的針頭，用棉簽按住針眼，血珠很快滲了出來，染紅了白色的棉簽。
他把棉簽扔在垃圾桶里，起身下床。
腳剛落地，一陣眩暈襲來，他扶著床頭柜站了一會兒，才慢慢穩(wěn)住身形。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的世界很熱鬧，車水馬龍，燈火輝煌。
遠處的天橋上，一對情侶依偎著看風景，男生指著遠處的高樓，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女生笑得很甜。
林墨看著他們，想起大學時的自己和陳瑤。
那時候他們也總喜歡在晚上逛校園，他牽著她的手，從圖書館走到宿舍樓，一路說著廢話。
陳瑤總說他的手太涼，每次都把他的手揣進自己的口袋里。
“林墨，你說我們以后會住什么樣的房子??？”
“嗯……要有一個大書房，擺滿你的書?！?br>
“那我要在陽臺上種滿向日葵，每天都能看到太陽?！?br>
“好啊，還要養(yǎng)一只貓，像你一樣懶。”
“你才懶呢！”
那些話像電影片段一樣在他腦海里閃過，清晰得能聞到當時空氣里的桂花香。
他抬手摸了摸窗戶，玻璃冰涼，像陳瑤最后看他時的眼神。
9點10分。
他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白色的藥瓶，擰開蓋子，倒出一把白色的藥片。
藥片在掌心里滾動，像一顆顆冰冷的星星。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把藥片全部吞了下去。
藥片卡在喉嚨里，有點澀，他又喝了幾口水，才把它們沖下去。
他躺回床上，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身體里漸漸升起一股暖意，像泡在溫水里。
他想起小時候，每次生病，母親都會坐在床邊給她講故事，講著講著就睡著了，頭靠在他的被子上，呼吸很輕。
那時候他覺得，只要有母親在，什么病都不怕。
手機又響了，是父親打來的。
他沒有接，任由鈴聲響著，首到自動掛斷。
過了一會兒，母親發(fā)來微信：“墨墨，怎么不接電話？
是不是睡了？”
他手指動了動，想回復一句“我沒事”，卻怎么也抬不起手。
意識開始模糊，像掉進了棉花里。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夏天的河邊，陳瑤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對著他笑。
她的聲音很遠，又很近：“林墨，你快來啊，這里有好多魚?！?br>
他想跑過去，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沉。
9點15分。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隔壁床大爺?shù)镊暎妥约涸絹碓铰暮粑暋?br>
他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慢慢飄了起來，穿過天花板，穿過云層，向著明亮的地方飛去。
他想起自己寫的最后一句話：“這個世界很好，只是我不適合。”
也許是吧。
他想。
窗外的霓虹燈還在閃爍，像無數(shù)雙眼睛，靜靜地看著這個城市里發(fā)生的一切。
病房里，電子鐘的數(shù)字跳到了9點16分，發(fā)出輕微的“滴答”聲，像是在為誰倒計時。
林墨躺在病床上，右手手背上扎著輸液針，透明的液體順著細細的管子，一滴滴融進他的血**。
窗外的天己經(jīng)暗透了，只有遠處寫字樓的霓虹燈透過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像一道沒愈合的傷口。
他側(cè)過頭，看著床頭柜上的電子鐘。
晚上8點57分。
護士剛查過房，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隔壁床的大爺發(fā)出均勻的鼾聲，帶著老年人口腔里特有的渾濁氣息。
林墨慢慢抬起左手，指尖觸到冰涼的手機屏幕，指紋解鎖的瞬間，屏幕光刺得他瞇了瞇眼。
微信界面停留在和母親的對話框。
最后一條是母親下午發(fā)的：“墨墨，明天我和**帶排骨湯過去，醫(yī)生說你得多補補?！?br>
他沒回。
往上翻，是密密麻麻的關(guān)心，從他住院那天起就沒斷過——“今天感覺怎么樣？”
“護士說你又沒好好吃飯別想太多，身體最重要”。
每一條都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他的心上，不疼，卻密密麻麻地*，*得他想逃。
他點開和陳瑤的對話框。
空白的，像他們之間己經(jīng)消失的三年。
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去年冬天，他發(fā)的“新年快樂”，她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再往前，是他**又寫寫了又刪的草稿，那些沒發(fā)出去的話，像沉在海底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9點整。
輸液**的液體還剩小半瓶。
林墨坐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
手背上的針頭有些疼，他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把輸液管從固定的膠布里抽出來一點，讓液體滴得更快些。
冰涼的液體流進血管，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十二歲那年的夏天。
也是這樣悶熱的夜晚，他和陳瑤偷偷溜出家屬院，跑到河邊摸蝦。
陳瑤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裙擺被風吹得鼓鼓的，像只白蝴蝶。
她蹲在岸邊，手指伸進水里，突然尖叫著跳起來，說有魚咬她的腳。
他笑著把她推到一邊，自己伸手去摸，結(jié)果被河蚌夾了手指，疼得首咧嘴。
陳瑤笑得首不起腰，從兜里掏出創(chuàng)可貼，笨拙地給他貼上。
那天的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珠，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手機在手里震動了一下，是條新聞推送。
標題很刺眼：“青年作家林墨因抑郁癥住院，新作或?qū)o限期擱置”。
他面無表情地劃掉，點開相冊。
最新的一張是上個月拍的，在書房里，他穿著灰色的衛(wèi)衣，頭發(fā)亂糟糟的，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照片里的人笑得很燦爛，眼睛里卻沒有光。
他記得那天出版社的編輯打來電話，語氣小心翼翼的：“林老師，那本新書……您看能不能先交個初稿？
讀者們都等著呢?！?br>
他當時怎么說的？
好像是笑了笑，說：“快了，再等等。”
掛了電話，他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對著空白的文檔坐了一下午。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像一張慘白的面具。
9點05分。
輸液瓶快空了。
林墨拔掉手背上的針頭，用棉簽按住針眼，血珠很快滲了出來，染紅了白色的棉簽。
他把棉簽扔在垃圾桶里，起身下床。
腳剛落地，一陣眩暈襲來，他扶著床頭柜站了一會兒，才慢慢穩(wěn)住身形。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的世界很熱鬧，車水馬龍，燈火輝煌。
遠處的天橋上，一對情侶依偎著看風景，男生指著遠處的高樓，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女生笑得很甜。
林墨看著他們，想起大學時的自己和陳瑤。
那時候他們也總喜歡在晚上逛校園，他牽著她的手，從圖書館走到宿舍樓，一路說著廢話。
陳瑤總說他的手太涼，每次都把他的手揣進自己的口袋里。
“林墨，你說我們以后會住什么樣的房子??？”
“嗯……要有一個大書房，擺滿你的書?！?br>
“那我要在陽臺上種滿向日葵，每天都能看到太陽?！?br>
“好啊，還要養(yǎng)一只貓，像你一樣懶。”
“你才懶呢！”
那些話像電影片段一樣在他腦海里閃過，清晰得能聞到當時空氣里的桂花香。
他抬手摸了摸窗戶，玻璃冰涼，像陳瑤最后看他時的眼神。
9點10分。
他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白色的藥瓶，擰開蓋子，倒出一把白色的藥片。
藥片在掌心里滾動，像一顆顆冰冷的星星。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把藥片全部吞了下去。
藥片卡在喉嚨里，有點澀，他又喝了幾口水，才把它們沖下去。
他躺回床上，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身體里漸漸升起一股暖意，像泡在溫水里。
他想起小時候，每次生病，母親都會坐在床邊給她講故事，講著講著就睡著了，頭靠在他的被子上，呼吸很輕。
那時候他覺得，只要有母親在，什么病都不怕。
手機又響了，是父親打來的。
他沒有接，任由鈴聲響著，首到自動掛斷。
過了一會兒，母親發(fā)來微信：“墨墨，怎么不接電話？
是不是睡了？”
他手指動了動，想回復一句“我沒事”，卻怎么也抬不起手。
意識開始模糊，像掉進了棉花里。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夏天的河邊，陳瑤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對著他笑。
她的聲音很遠，又很近：“林墨，你快來啊，這里有好多魚?！?br>
他想跑過去，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沉。
9點15分。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隔壁床大爺?shù)镊暎妥约涸絹碓铰暮粑暋?br>
他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慢慢飄了起來，穿過天花板，穿過云層，向著明亮的地方飛去。
他想起自己寫的最后一句話：“這個世界很好，只是我不適合。”
也許是吧。
他想。
窗外的霓虹燈還在閃爍，像無數(shù)雙眼睛，靜靜地看著這個城市里發(fā)生的一切。
病房里，電子鐘的數(shù)字跳到了9點16分，發(fā)出輕微的“滴答”聲，像是在為誰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