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衫客歸1941年春分，蒙山北麓的積雪尚未消融，十八歲的陳明遠踩著吱呀作響的青石板進村時，帆布包上的露水正沿著《論持久戰(zhàn)》的書脊往下淌。

他下意識護住胸前的槐木印章——那是母親臨終前用槐花汁調(diào)和朱砂刻的，邊角還留著斧鑿的毛茬，此刻隔著粗布衫，仍能感受到木質(zhì)的溫潤。

印章底部刻著“念槐”二字，是母親對故鄉(xiāng)的執(zhí)念，也是他背負(fù)的使命。

村口老槐樹下，十二歲的王大栓正蹲在磨盤旁，用凍紅的食指在積灰的石面上畫**據(jù)點。

少年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敞著懷，露出里面用槐花串成的護身符——那是張秀蘭用染了朱砂的槐花編成的，說是***。

“明遠哥！”

他的喊聲驚飛枝椏上的寒鴉，破布鞋在青石板上碾出兩道泥印，“張嬸在灶間煨了槐花粥，說等你回來就揭鍋蓋！

粥里還擱了去年秋天攢的槐花蜜，甜著呢！”

陳明遠望著少年鼻尖掛著的清涕，忽然想起三年前母親離世那日。

那時王大栓剛滿九歲，攥著半塊槐花餅蹲在祠堂門口，見他回來就往他手里塞：“明遠哥，吃餅，張嬸說吃了槐花餅，**就追不**?！?br>
此刻少年長高了半頭，聲音卻還帶著稚氣，袖口磨出的毛邊在風(fēng)中晃動，像面小小的白旗。

祠堂內(nèi)，父親陳廣林的旱煙袋在磚墻上敲出火星。

老人布滿老繭的手正擦拭一桿銅色**，槍管上的牡丹雕花已被歲月磨平，露出底下暗紅的銹跡——那是光緒二十六年義和團抗德時留下的血痕。

“回來就好?！?br>
他抬頭時，眼角的皺紋里落著煙灰，“汶河的冰化了，**的汽艇三天前在下游擱淺。

李大爺親眼看見，艇上裝的全是**?！?br>
陳明遠注意到父親握槍的手勢——拇指扣在雕花殘留的五角星處，那是當(dāng)年義和團的標(biāo)記。

他解開帆布包，將《論持久戰(zhàn)》推過土炕，書頁間掉出半張濟南城防圖：“濟南的同志說，**要收編保長劉貴田，把咱村變成中轉(zhuǎn)站?！?br>
父親的手指在“兵民是勝利之本”的段落上停頓，忽然咳嗽著從炕席下抽出張泛黃的圖紙：“這是你爺爺當(dāng)年畫的地道圖，三十六個出口，全藏在槐花樹下?！?br>
窗外忽然傳來驢車的響動，鐵輪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