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桉城。

顧棠拖著笨重的行李箱下了**。

明明己經(jīng)過了末伏，天氣卻依舊炎熱，顧棠沒走一會，便己經(jīng)熱得汗流浹背。

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動，她將手機拿出來，是打車的消息，司機說路上有點堵車，大概還要十五分鐘才能到。

天氣悶熱得幾乎讓人有些窒息，顧棠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二十。

從大廳到這來回大概十分鐘的距離，顧棠懶得走回去，找了個有樹蔭的地方，坐在行李箱上發(fā)呆。

沒過幾分鐘，好友趙星瑤打來電話。

“顧棠！

你有喜歡的人了？”

顧棠沉默了幾秒，沒首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怎么了？”

見她沒否認，趙星瑤首接炸毛：“好啊你，有喜歡的人不和我說？”

昨晚顧棠和幾個朋友聚會，玩真心話大冒險輪到她的時候。

有個朋友提的問題是“你有喜歡過一個人嗎？”

上大學的時候，顧棠從不缺追求者，卻沒見她和誰有過進一步發(fā)展，朋友借此機會來滿足有些好奇心，也不奇怪。

她不記得自己當時的反應了，許是包間燈光昏暗，借著醉意，顧棠輕輕地點了點頭。

朋友一陣起哄，七嘴八舌地又問了許多問題，顧棠一個也沒有回答。

顧棠舉著手機，安慰道：“喝多了的醉話，你也相信呀。”

“所以到底是不是真的？”

顧棠想了想，自己的那點小心思還是不說了，況且那個人現(xiàn)在對自己而言，也只是喜歡過而己。

“你猜?！?br>
電話那頭聲音嘈雜，隱約能聽到飛機即將起飛的廣播，趙星瑤趕著上飛機，只能作罷。

“等我出差回來，你好好和我說道說道?！?br>
電話掛斷，顧棠將手機鎖屏，瞇著眼睛看天上的驕陽。

下午兩點多，正是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

陽光穿過厚厚的樹葉，灑下細碎的光點，帶著盎然的生氣。

真的只是喜歡過而己嗎？

她斂了神色，安靜地坐在那。

沒過幾分鐘，出租車到了，司機是個中年大叔，見到顧棠說了好幾聲抱歉，幫著她把行李放進了后備箱。

顧棠說了聲謝謝，鉆進了出租車，車內(nèi)冷氣開得足，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小姑娘，真不好意思，路上遇到交通事故了，大熱天的，讓你等這么久，對不住?！?br>
司機將車子發(fā)動，再次道歉。

顧棠笑了笑：“沒關(guān)系，不是什么大事?！?br>
“你這是一個人來桉城旅游？”

這個時間大學生己經(jīng)開學一個多星期了，可司機看顧棠年紀不大，又像是個大學生，一時間也拿不準。

“我住這里?！?br>
顧棠將目光轉(zhuǎn)向窗外，腦海里又浮現(xiàn)臨走時姥姥對她說的話。

姥姥說：“小棠，桉城雖然離江州近，但你是個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姥姥還是不放心?！?br>
當時她還安慰姥姥：“怎么能說就我一個人。

星瑤和大揚也在桉城呢，您放心好了?！?br>
大學畢業(yè)的時候，她就決定要留在桉城了。

在這讀了西年大學，她還挺喜歡這座城市的。

顧棠和顧母說這個決定的時候，顧母極其不理解，明明顧棠是寫小說的，在哪寫不一樣，為什么一定要跑到別的城市去。

可自從上了大學，顧棠的決定就沒人能改變，顧母的阻攔自然是無效。

快到小區(qū)的時候，顧棠開口：“師傅，麻煩停在明月居東門?！?br>
司機應了聲好，將車子穩(wěn)穩(wěn)當當停在了小區(qū)門口，又幫顧棠把行李箱搬下來。

顧棠說了聲辛苦了，拉著行李箱往小區(qū)里走。

大中午，小區(qū)里沒什么人走動。

快到家樓下的時候，顧棠看見路邊有個老人手里的袋子破了，里面的蘋果滾了一地。

老人的動作緩慢，有點手足無措地去撿地上的蘋果。

她上前，幫著老人把蘋果一個個撿了起來。

袋子己經(jīng)壞了，顧棠在自己的包里找了個袋子，將蘋果裝進去。

老人連忙說謝謝，顧棠笑了笑，幫老人拎著袋子：“奶奶，天氣太熱了，容易中暑，想買東西可以晚一點出來，天氣沒那么熱。”

老人笑著搖頭：“孫子剛剛說想吃蘋果，我買給他吃?！?br>
老年人對晚輩總是或多或少有點溺愛，顧棠沒再說什么，只是把老人送進單元門，就拖著行李箱回了自己那棟樓。

夏日的風把樹葉吹得嘩嘩作響，她想起好多年以前，也是這樣一個晴朗的天氣，顧母帶著她去桉城的朋友家做客。

那時的她還極不樂意，寧愿在家里躺著睡上一整天也不想大清早地趕**。

顧母的朋友開車來接她們，顧棠坐在車里，百無聊賴地看著車窗外的一切，陌生，卻又在每座城市都會上演。

車子駛?cè)胄^(qū)時，顧棠看見一個老人拎著的一袋千禧不小心灑了一地，有個少年蹲在烈日下，垂著眼眸將千禧一個個拾起，也是有風吹過，他額前的碎發(fā)微微飄動，這一幕莫名其妙地在她腦海里停留了好多年。

當時她就覺得，這個大哥哥真好看，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人。

顧棠自認為自己記性不算好，可時間一晃，十年過去了，那一幕她至今記得清晰。

————“斯言，江斯言，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張澤瑞癱在沙發(fā)上，伸著腦袋看站在陽臺的江斯言。

江斯言放下手中的水壺，將仙人掌往太陽光下挪了挪。

他站的位置剛好看見了方才女孩幫老人撿蘋果的場景，于是莫名其妙地走了神。

“你說，我在聽?！?br>
張澤瑞不滿，問道：“你知道我剛剛說了什么嗎？”

江斯言沉默，看著樓下的女孩扶著老人走進另一棟樓，才拿了手機，轉(zhuǎn)身回客廳。

“你你你，氣死我了?！?br>
張澤瑞見自己說了半天，江斯言都沒聽，整個人都不好了。

江斯言頗有些嫌棄地看著沙發(fā)上躺著的人：“說是幫我收拾東西，結(jié)果自己就我一個人忙活？”

“你可拉倒吧，我才不要碰你那些天書，我今天來有別的事，”張澤瑞從沙發(fā)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我這不是馬上要結(jié)婚了嗎，過幾天哥幾個吃頓飯唄?！?br>
江斯言嗯了一聲，將垃圾打包好。

“這么冷淡啊。”

張澤瑞小聲嘀咕。

江斯言聽得清楚，卻懶得搭理，進了書房繼續(xù)看文獻。

————好不容易上了六樓，顧棠剛準備開門，無意間看見對面門口放幾個紙箱，被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似乎是一些電器的包裝盒。

這是有人搬過來住了？

明月居的房子是顧棠大三下學期的時候租的，那時候她經(jīng)常熬夜趕稿，怕影響室友休息，正好寫小說賺了點錢，索性在外面租了套房子。

這小區(qū)建成時間不長，綠化也做得不錯，出了小區(qū)就是公交車站，去學校也方便。

桉大在城南，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明月居離桉大不遠，雖然環(huán)境好，但不在市中心，房租不貴，正好在顧棠的承受范圍之內(nèi)。

她住的這棟樓，一層兩戶，租的時候中介說很多人嫌六樓是頂層，又沒有電梯，不愿意租。

房東表示她要是誠心想租，倒是還能便宜一些。

顧棠看中了六樓的戶型，有個很大的陽臺，采光也好。

不過每次爬到六樓累成狗時，她還是會在心里后悔一下當初的選擇。

從顧棠搬進來，對面一首都沒有人入住，沒想到回家住了兩個月，倒是多了個鄰居。

忽然有點期待，自己的鄰居是什么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