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凍土迷蹤第一章 凍瘡與廣告東北的臘月，鶴崗汽修鋪的鐵門結滿了冰碴，林小北蜷在千斤頂旁搓手，凍瘡裂開的血痕粘在扳手上。

里屋傳來母親的咳嗽聲，像破風箱抽出的最后一口氣。

他低頭盯著玻璃板下壓著的三張紙——父親欠債的賬本、醫(yī)院催款單，還有那張邊角卷起的**廣告：“泰國汽修工，月薪兩萬，包吃住”。

廣告上的椰子樹影被油污暈開，像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小兔崽子，**咳血了知不知道？”

隔壁老張踹門進來，呵著白氣扔來半瓶燒刀子。

林小北沒接，酒瓶砸在工具箱上，“哐當”一聲。

他盯著廣告上“兩萬”的字樣，喉嚨發(fā)緊：“張叔，泰國……真能掙兩萬？”

老張一把扯過廣告紙，指關節(jié)敲在“包簽證”三個字上：“去年二強子信了這話，現在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里屋又傳來一陣咳嗽聲，比之前更撕心裂肺。

林小北猛地站起來，扳手“咣當”掉在地上。

他掀開里屋的棉布簾，母親正蜷在炕上，咳得整個人發(fā)抖。

“媽，喝口水。”

林小北遞過杯子，手指碰到她的掌心，冰涼得像塊鐵。

母親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的驚人：“小北，別聽你張叔的……你得走?！?br>
她另一只手哆嗦著摸下炕席下，掏出一個布包，“兩千塊……夠路費。”

鈔票上沾著咳出旳血沫，林小北眼眶發(fā)燙。

他抓起改錐，在斑駁的墻壁上狠狠地了下了一個“家”字。

“找著**，咱們一家團聚……”母親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咳嗽。

林小北盯著墻上的刻痕，想起父親失蹤前夜，也是用這把改錐修好了漏風的窗戶。

那晚父親說：“等還完債，帶你去看南方的海。”

半夜，老張的拳頭砸在窗戶上：“那是黑中介！

去年二強子去了就再沒——砰！”

凍裂的窗框風雪刮倒，截斷了后半句警告。

林小北站在黑暗里，攥著母親給的錢，聽見她夢中還在咳。

天沒亮，他就收拾了工具箱。

母親強撐著起來，給他煮了一碗疙瘩湯，浮油映出了兩人模糊的倒影。

“泰國熱，棉襖別帶了?！?br>
她說著，卻把一件紅毛衣塞進包里，“本命年……辟邪的?！?br>
林小北低頭系鞋帶，突然發(fā)現鞋底開膠了。

母親蹲下來，用燒熱的改錐把膠皮粘了回去。

火光映著她的臉，顴骨凸得像兩座小山。

“媽，”他嗓子發(fā)啞，“等我回來，給你買進口藥?！?br>
母親笑了，嘴角扯出一道血絲：“傻小子，媽等你?！?br>
車站的喇叭響起來，林小北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站在汽修鋪門口，紅毛衣在雪地里刺眼得像團火。

他摸出口袋的改錐，冰涼的金屬貼上眉心——這是父親就給他最后的工具。

車窗外的鶴崗越來越遠，林小北打開**廣告背面，發(fā)現母親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兒，餓不死就有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