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在這兒……”劉翠聲音發(fā)抖。

“怕啥？

這破地兒鬼都不來！”

王二賴嘿嘿笑，滿嘴酒氣，“你男人不在，老子想你了，不行？”

屋里昏暗，陽光從瓦縫漏下來，照出浮塵飛舞。

劉翠靠墻坐著，上衣扯到胸口，頭發(fā)散亂。

王二賴光著膀子，褲腰松垮，正伸手去拉她。

正當二人糾纏不清，不知天地為何物時，孰不知一個人影正在朝他們靠近……牛大寶挑著一擔青菜，腳踩在泥埂上，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竹籃里堆得冒尖，葉子上還掛著露水，一看就是剛從地里***的。

他走的是后山小路，特意繞開村口那群嗑瓜子嚼舌根的大媽。

他知道那些人見了他準得笑：“喲，牛家那憨娃又去巴結表哥啦？”

他不是巴結，就是表哥明天要出門打工，臨走前想吃口自家菜。

菜是他自己種的，沒打藥，純天然。

他不信那些化肥催出來的綠是真綠。

小路窄，一邊是坡，一邊是荒草叢生的舊祠堂。

墻頭塌了半截，瓦片歪斜，門板早被野狗啃得不成樣。

村里沒人來這兒，除了野貓**，就是醉漢**。

可今天，牛大寶路過時，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貓叫。

是人聲，壓著嗓子，斷斷續(xù)續(xù)。

他頓住腳。

聲音是從耳房傳來，像衣服摩擦，又像喘息。

接著，又是一聲壓抑的**。

他本該走的。

可那聲音太熟——是表嫂劉翠。

他猶豫了一秒，輕輕撥開草叢，從破窗縫往里瞅。

兩個人正衣衫不整地糾纏在一起。

其中那個女人，正是劉翠！

牛大寶腦子“嗡”地一聲。

他想退，想跑，想裝作沒看見。

可他腳下一滑，踩斷了根枯枝。

“咔。”

屋里瞬間安靜。

王二賴猛地扭頭，眼神像刀子。

牛大寶轉身就走。

可才跑兩步，門“哐”地被踹開。

王二賴沖出來，赤腳踩在碎石上也不怕疼。

“誰？！”

牛大寶站住，慢慢轉過身，舉起雙手：“二賴哥……我……我是送菜的……我沒看見……真的?！?br>
王二賴瞇眼打量他，像看一條路邊的狗。

“送菜？

送菜跑這兒來？”

“我……我抄近路……近個屁！”

王二賴一步上前，揪住他衣領，“你看見啥了？

說！”

牛大寶喉嚨發(fā)緊，想解釋，卻見劉翠從屋里踉蹌出來，外面的衣服敞開著，臉白得像紙，嘴唇抖著。

“二賴……別……他不會說的……他不會說？”

王二賴冷笑，“這種事能信？

萬一傳出去，你男人回來怎么辦？

你婆家還不得把你休了？”

劉翠身子一晃，眼淚嘩地流下來。

“我也不想……可**娘天天罵我不下蛋……過年連祠堂都不讓我進……說我克夫……克家門……”她突然蹲下，抱著頭哭出聲，“我三十了……再不生……他們就要給我男人娶二房了……”牛大寶愣住。

他不懂那么多，但他知道，表哥牛大力老實巴交，一輩子沒打過人，連雞都不敢殺。

可自從娶了劉翠，五年沒孩子，**娘天天冷臉，飯桌上連話都不跟她說。

他表哥也變了，越來越沉默，煙抽得兇，夜里常一個人蹲門口喝酒。

原來……是這樣。

王二賴卻不管這些，他盯著牛大寶，眼神越來越陰。

“你聽見了？”

“我沒聽清……我就路過……”牛大寶往后退一步。

“那你跑啥？”

王二賴逼近，“跑，就是心虛?！?br>
“我……我怕打擾你們……呵，你知道我為啥敢在這兒搞？

就因為這破地沒人來！

你一來，事兒就出來了！”

牛大寶還想解釋，可王二賴己經轉身，抄起墻角那個破陶花盆。

花盆臟兮兮的，里頭種著半死不活的吊蘭，土都板結了。

“二賴！

別！”

劉翠尖叫。

可王二賴不管，掄圓了胳膊，狠狠砸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

牛大寶只覺后腦一炸，像被鐵錘掄中，眼前金星亂冒，耳朵嗡嗡作響。

他踉蹌兩步，伸手想扶墻，卻撲通跪倒。

血，順著額角流下來，滑過眉骨，滲進眼角，咸腥味刺鼻。

他趴在地上，視線模糊，看見王二賴喘著粗氣，花盆碎了一地，土撒得到處都是。

其中一塊碎片，晶瑩剔透，像玉片，混在泥里，沾了血。

劉翠沖過來，想扶他，又被王二賴一把拽開。

“滾！

這事兒你也有份！

還想裝清白？”

“可他流血了……活該！

誰讓他撞破咱倆好事！”

牛大寶想爬起來，可手腳發(fā)軟，腦袋像要裂開。

他撐著地，手掌按在濕泥上，血滴落，滲進土里。

就在這時，他眼角余光瞥見——一株枯草，在血滴落的地方，輕輕顫了一下。

不是風。

風還沒起。

可那草，真動了。

像活過來一瞬，又迅速萎下去。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意識開始下沉，耳邊聲音越來越遠。

“怎么辦？

他會不會說出去？”

劉翠帶著哭腔。

“死人不會說話。

先把他拖進去，別讓人看見……你敢！”

劉翠猛地抬頭，“他可是我表弟！

你敢動他，我揭發(fā)你！”

“你揭發(fā)？”

王二賴獰笑，“那你先說說，你為啥在這兒？

嗯？”

劉翠啞口無言，臉色慘白。

牛大寶聽得斷斷續(xù)續(xù)，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想喊，想掙扎，可身體不聽使喚。

血還在流，熱的，順著脖子淌進衣領。

他最后看見的，是劉翠捂著臉蹲在地上哭，王二賴彎腰撿石頭，而自己手掌下的泥土，那株枯草的根部，泛起一絲極淡的金光。

然后，黑暗吞沒了他。

祠堂里，只剩下喘息、抽泣，和碎陶片上的血跡。

沒人注意到，那塊玉色碎片，正緩緩沉入牛大寶的傷口，貼著皮膚，往眉心鉆。

命運的齒輪，從這一刻開始，悄然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