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嶺的七月,反常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本該凜冽刺骨的冰川融水形成的溪流,此刻卻裹著泥漿與朽木,如同一條暴怒的黃龍,在**的灰黑色巖床間奔騰咆哮,發(fā)出沉悶的轟響。
空氣濕重得能擰出水來,混雜著濃烈的土腥氣和水藻**的悶味,沉沉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陳東蹲在溪邊一塊巨大的、被水流沖刷得黝黑發(fā)亮的巖石旁。
他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撥開幾根纏繞的枯枝。
渾濁的、帶著冰*泥沙的水流,在巖石凹陷處打著旋。
就在那里,被水流和碎石半掩著,卡著一樣東西。
半只人類的腳掌。
高度**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被水流泡得腫脹變形,像一塊劣質的橡皮。
斷裂的踝骨茬口森白刺目,連著幾縷被水流撕扯得如同爛絮的肌腱組織。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水腥和**的氣息,隨著濺起的水花,頑固地鉆進每個人的鼻腔,離得越近,那股冰冷粘稠的死亡氣息越是清晰可辨。
“上游沖下來的,”痕檢科的小劉湊近,臉色有些發(fā)白,強忍著不適,“看**程度和關節(jié)磨損,至少在水里泡了三年以上,可能更久。
源頭估計在冰川腹地,今年融化得太厲害?!?br>
陳東沒有說話,銳利的目光穿透渾濁的水流,落在那只腳的形態(tài)和斷裂面上。
不是意外切割,更像是暴力撕扯或長期水蝕剝離。
他的視線順著湍急的水流向上游望去,巨大的冰川在遠處蒸騰著白色的寒氣,像一頭沉默巨獸在喘息。
“陳隊!
下游!
有背包!”
另一個警員在十幾米外喊道。
一個深藍色的登山包,被泥漿糊得幾乎看不出本色,像一塊沉甸甸的垃圾,卡在幾塊犬牙交錯的亂石間。
背包帶子斷裂,邊角磨損得厲害,拉鏈銹蝕得和布料黏連在一起。
殘肢。
背包。
標準的“漂流尸”組合。
陳東的心沉了下去。
這意味著上游某個冰封的角落,藏著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受害者。
市局法醫(yī)中心。
冰冷刺骨的無影燈下,消毒水的味道也壓不住那股從解凍遺骸中釋放出的、深入骨髓的**氣息。
骸骨躺在不銹鋼解剖臺上,呈現(xiàn)出不均勻的灰白色。
多處關節(jié)被水流和冰*物磨蝕得厲害,部分區(qū)域還頑固地沾著黑色的泥垢。
頭骨相對完整,空洞的眼窩無聲地凝視著天花板。
蘇嵐戴著雙層手套,動作精準而穩(wěn)定。
她小心地托起骸骨的盆骨區(qū)域,用精密卡尺測量著。
“女性,年齡在35到40歲之間。
身高約168cm。”
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冷靜得像在陳述一份實驗數(shù)據(jù)。
她的指尖滑過西肢長骨,在右側脛骨中段停下。
“這里,有陳舊性骨裂愈合的痕跡,位置很特別,愈合角度顯示更像是外力擊打造成的鈍器傷,而非運動損傷?!?br>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少是生前五年以上的舊傷?!?br>
助手遞上清理干凈的頭骨。
蘇嵐仔細檢查著顱骨表面。
“沒有明顯致命外傷痕跡。
但長期處于冰川低溫高壓環(huán)境,軟組織完全**消失,許多痕跡也隨之湮滅了?!?br>
她微微搖頭,“死亡原因暫時無法確定。
死亡時間根據(jù)骨質礦化程度和冰川沉積物附著層判斷,大約在3到5年前?!?br>
陳東的目光落在旁邊操作臺上那個被仔細清理過、卻依舊破敗不堪的深藍色登山包上。
技術員正小心翼翼地用內窺鏡探查背包內部的每一個角落。
“陳隊,有發(fā)現(xiàn)!”
技術員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背包主倉內側底部,縫線下面有硬物!”
小心地拆開幾道加固的縫線,一個被厚厚防水膠布層層包裹的扁平小方塊掉了出來。
剝開己經(jīng)老化發(fā)脆的膠布,里面是一個防水性能極好的塑料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張保存完好的***和一串鑰匙。
***上的照片,是一個妝容精致、笑容溫婉的女人。
姓名欄清晰地印著:余薇。
出生日期顯示她死亡時38歲。
住址是本市一個中高檔小區(qū)。
“余薇……”陳東默念著這個名字,目光銳利起來。
一個38歲的都市女性,她的***和家門鑰匙,被如此隱秘地縫在登山包的夾層底部?
這絕不是尋常登山客的做法。
余薇的家位于市中心一處鬧中取靜的精品公寓。
開門的是她的丈夫,周明遠。
周明遠看上去五十歲左右,穿著質地考究的家居服,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但眉眼間籠罩著一層濃重的疲憊和無法掩飾的悲傷。
得知陳東的來意和確認妻子死訊后,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wěn),眼圈瞬間紅了。
“警官余薇她真的……”他的聲音哽咽,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她怎么會在冰川里!”
他痛苦地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這幾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找她,登尋人啟事,懸賞。”
陳東觀察著周明遠的反應。
悲傷是真實的,那種失去摯愛的痛苦做不得假。
他扶著周明遠在客廳沙發(fā)坐下。
“周先生,請節(jié)哀。
我們是在冰川融水沖下的溪流里發(fā)現(xiàn)余薇女士的遺骸和她的背包。”
陳東語氣沉穩(wěn),“根據(jù)初步調查,她遇害時間可能在3到5年前。
我們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況,希望能盡快找到兇手。”
周明遠抹了把臉,努力平復情緒:“您問吧,警官。
只要能找到害死小薇的人,我什么都配合?!?br>
“余薇女士平時有登山的愛好嗎?”
“登山?”
周明遠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搖頭,眼神里充滿了困惑,“沒有,絕對沒有!
小薇她……她是個典型的都市女性。
她喜歡藝術,喜歡逛畫廊、看話劇、聽音樂會,喜歡精致的下午茶。
她對戶外運動,特別是登山徒步這種‘自虐’的活動,從來都是敬而遠之的。
她說穿著沖鋒衣灰頭土臉地在山上爬,又累又危險,完全無法理解有什么樂趣?!?br>
這個回答印證了陳東的猜測。
他追問:“那您還記得她失蹤前的情況嗎?
她當時是去做什么?”
“記得很清楚?!?br>
周明遠陷入回憶,臉上帶著深切的懊悔,“那是五年前,十一月底。
她說畫廊協(xié)會在鄰市組織一個重要的行業(yè)交流峰會,為期三天,機會難得,必須參加。
我還特意幫她收拾了行李,都是些職業(yè)套裝和高跟鞋……”他痛苦地抓了抓頭發(fā),“她走的那天早上,我還叮囑她路上小心,到了給我電話。
她笑著答應了……誰知道,那竟是最后一面?!?br>
“峰會結束后,她沒有按時回來。
打她手機,關機。
聯(lián)系她說的主辦酒店,查無此人!
聯(lián)系她工作的‘雅韻畫廊’,老板說她根本沒請假去參加什么峰會!
我當時就懵了,立刻報了警……”周明遠的聲音再次哽咽,“警方調查了很久,查了她所有的人際關系、銀行記錄、通訊信息,都沒有異常。
她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最后,只能按失蹤人口處理,我一首以為,她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或者……被人綁架了……” 他看向陳東,眼神里充滿了不解和痛苦,“警官,她一個從不登山的人,怎么會帶著登山包,死在冰川里?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東的心頭疑云密布。
一個從不登山的畫廊經(jīng)紀人,偽造出差理由,瞞著丈夫和老板,帶著專業(yè)的登山包,跑到千里之外的昆嶺冰川?
然后神秘失蹤,幾年后遺骸才被發(fā)現(xiàn)?
這絕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
兇手利用了她“失蹤”的幌子和昆嶺復雜的環(huán)境,完美地隱藏了罪行多年。
“周先生,”陳東站起身,目光銳利,“余薇女士在‘雅韻畫廊’工作多久了?
平時主要負責什么?
人際關系怎么樣?”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永興劫》是以劍為界的小說。內容精選:昆嶺的七月,反常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本該凜冽刺骨的冰川融水形成的溪流,此刻卻裹著泥漿與朽木,如同一條暴怒的黃龍,在裸露的灰黑色巖床間奔騰咆哮,發(fā)出沉悶的轟響。空氣濕重得能擰出水來,混雜著濃烈的土腥氣和水藻腐敗的悶味,沉沉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陳東蹲在溪邊一塊巨大的、被水流沖刷得黝黑發(fā)亮的巖石旁。他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撥開幾根纏繞的枯枝。渾濁的、帶著冰磧泥沙的水流,在巖石凹陷處打著旋。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