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燃,這份檢討你要是寫不深刻,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紅星軋鋼廠,宣傳科辦公室里,科長孫建國的咆哮聲震得暖水瓶嗡嗡作響。
陳燃坐在孫建國對面,腦子一片混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記得自己正在出租屋里趕稿,連熬了三個大夜,怎么一睜眼就換了地方?
斑駁的綠漆墻壁,墻上“安全生產(chǎn),人人有責(zé)”的紅色標(biāo)語,還有眼前這位穿著藍(lán)色中山裝,唾沫星子亂飛的中年男人。
這股撲面而來的年代感,讓他腦子眩暈了一下,這不是他二十歲時待過的軋鋼廠嗎?
隨著腦海里塵封的記憶涌現(xiàn),他瞬間明白了處境,也想起了剛才那聲咆哮的緣由。
睡個覺都能重生?
他顧不上驚慌,反而生出一股難言的激動。
前世的他,是個郁郁不得志的三流編劇,空有滿腹理論,寫出的劇本卻**不通,老婆跟著他吃了半輩子苦,最后心灰意冷地帶著女兒離開。
他看著墻角掛歷上那個醒目的日期。
1984年8月5日。
真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你還愣著干什么?
裝死狗?”
孫建國見他半天沒反應(yīng),火氣更大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廠報的稿子,就因為你一個錯別字,讓咱們整個宣傳科在廠領(lǐng)導(dǎo)面前丟盡了臉!
現(xiàn)在廠里要抓典型,第一個就拿你開刀!”
陳燃想起來了。
昨天廠報頭版刊登了他寫的稿子,本是宣傳廠里勞模事跡,結(jié)果他把勞模的名字“王敬業(yè)”寫成了“王業(yè)敬”。
這事可大可小,偏偏廠里最近正在搞作風(fēng)整頓,他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聽見沒有?
寫!
立刻給我寫一份一千字的深刻檢討,今天下班前交上來!”
孫建國把一沓稿紙摔在他面前。
寫檢討?
陳燃心里樂了。
前世他別的沒練出來,寫這玩意兒可是家常便飯。
可轉(zhuǎn)念一想,普普通通的檢討,最多讓他蒙混過關(guān),孫建國和廠領(lǐng)導(dǎo)心里的疙瘩還在,以后少不了給他穿小鞋。
既然重活一世,開局就得不一樣。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擰開筆帽,神情平靜地看著孫建國,“科長,我寫?!?br>
孫建國哼了一聲,抱著胳膊坐回自己的位置,等著看他能寫出什么花來。
在他看來,陳燃這個年輕人平時眼高手低,干活毛毛躁躁,這次非得讓他脫層皮不可。
辦公室里只剩下筆尖劃過稿紙的沙沙聲。
陳燃沒有寫那些認(rèn)錯的套話,他腦海里閃過無數(shù)詩篇,最終定格在一首上。
在這個文化生活相對貧瘠的年代,一篇力道千鈞的文字,能造成多大的震撼?
他下筆飛快,在稿紙頂端寫下一行工整的標(biāo)題——《關(guān)于我在工作作風(fēng)問題上的深刻反思與展望》。
孫建國眼皮撩開一條縫,瞥見這個官樣文章的標(biāo)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陳燃卻恍若未聞,筆走龍蛇,文思泉涌。
不到十分鐘,他便停下筆,將墨跡未干的稿紙輕輕推了過去。
“寫完了?”
孫建國一臉狐疑,認(rèn)定他是在敷衍了事。
他一把抓過稿紙,視線落在正文上,整個人卻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東西給釘住了。
紙上寫的,根本就不是檢討!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喂馬、劈柴,周游世界從明天起,關(guān)心糧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孫建國臉上的怒火,好似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老眼昏花。
這小子是瘋了不成?
在檢討里寫這種不著邊際的東西?
他正要發(fā)作,視線卻不受控制地繼續(xù)滑向下方。
“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信告訴他們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我將告訴每一個人”他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他好歹也是讀過幾年書的文化人,自認(rèn)肚里有點(diǎn)墨水。
可這首詩,通篇用詞簡單質(zhì)樸,卻透出一股他從未見過的、首抵人心的豁達(dá)與力量!
那種蓬勃的生命力,讓他這個在機(jī)關(guān)里消磨了半輩子的中年人,心底某個早己生銹的角落,都好像被撬動了。
他抬起頭,雙眼盯著陳燃:“你這是什么意思?
寫首歪詩消遣我?”
辦公室的氣氛一凝。
陳燃毫無懼色,迎著他的視線,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科長,這不是消遣,這正是我最深刻的反思?!?br>
他話音一轉(zhuǎn),變得鏗鏘有力:“我為什么會犯錯?
為什么會把‘王敬業(yè)’同志的名字寫錯?
根源就在于我思想浮躁,好高騖遠(yuǎn)!
就如同這首詩里寫的,我過去總想著‘周游世界’,總想著能搞出驚天動地的大新聞,卻恰恰忽略了最基礎(chǔ)的‘喂馬、劈柴’;我總盼望能看到‘面朝大?!某煽?,卻忘記了我們宣傳工作的根本,就是要先‘關(guān)心糧食和蔬菜’,關(guān)心每一個細(xì)節(jié),關(guān)注每一個文字!”
“一個錯別字,就是給我敲響的一記警鐘!
這份反思,就是我向您和組織遞交的保證書:從明天起,我陳燃,要做一個腳踏實地的人!
把每一項工作都當(dāng)成‘喂馬、劈柴’來認(rèn)真對待,把每一個標(biāo)點(diǎn)都視作‘糧食和蔬菜’來仔細(xì)關(guān)心!
只有這樣,我們宣傳科,我們軋鋼廠,才能迎來真正的‘春暖花開’!”
最后,他沉聲補(bǔ)充道:“至于最后那句‘愿你在塵世獲得幸福’,既是我對王敬業(yè)同志的鄭重道歉與祝福,也是我對我們科室,對全廠所有奮斗在一線的同志們的誠摯祝愿!”
孫建國徹底啞火了。
他捏著那張薄薄的稿紙,盯著陳燃,審視,驚疑,最后,那復(fù)雜的視線里透出一道**。
這小子……是個人才!
文采是其次,他嗅到的是功勞的味道!
這哪里是什么檢討?
這是能上廠報,能在全廠職工大會上當(dāng)正面典型念的頂級材料!
孫建國猛然站起,快步走到門口,“咔噠”一聲,反鎖了辦公室的房門。
這個動作,讓陳燃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孫建國走回來,將稿紙珍而重之地在桌上撫平,聲音壓得極低,問出了第一個問題:“這首詩,你自己寫的?”
“昨晚反省了一夜,偶有所得。”
陳燃回答得滴水不漏。
“除了我,還有誰看過?”
“您是第一個?!?br>
孫建國的臉上終于綻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意。
他看著陳燃,像是在打量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璞玉。
“小陳,你這份‘反思’,水平很高!
但絕對不能當(dāng)成檢討交上去!”
“科長,這是為何?”
陳燃揣著明白裝糊涂。
“你傻呀!”
孫建國低聲斥了一句,眼里的熱切卻藏不住,“這是寶貝!
是咱們宣傳科今年最大的政績!”
他小心翼翼地將稿紙折好,收進(jìn)上衣口袋,仔細(xì)地拍了拍,這才重新看向陳燃。
“你工作失誤的事,我先替你壓著。
你就對外說,接受了我的嚴(yán)厲批評,正在深刻反省。
但是……”他話鋒一轉(zhuǎn),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光我壓著還不夠。”
他頓了頓,臉上堆滿了笑容。
“咱們廠馬上要辦一個迎國慶的文藝匯演,你這首詩……我看就很好嘛!
可以拿去參加詩朗誦比賽,不,這必須是咱們科的壓軸節(jié)目!”
“還有,下一期的廠報,頭版!
必須是這首詩!
我親自去跟總編說!”
精彩片段
《年代:從1984開始的文壇巨星》內(nèi)容精彩,“寧糖不寧”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jié)充滿驚喜,陳燃蘇皖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年代:從1984開始的文壇巨星》內(nèi)容概括:“陳燃,這份檢討你要是寫不深刻,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紅星軋鋼廠,宣傳科辦公室里,科長孫建國的咆哮聲震得暖水瓶嗡嗡作響。陳燃坐在孫建國對面,腦子一片混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他記得自己正在出租屋里趕稿,連熬了三個大夜,怎么一睜眼就換了地方?斑駁的綠漆墻壁,墻上“安全生產(chǎn),人人有責(zé)”的紅色標(biāo)語,還有眼前這位穿著藍(lán)色中山裝,唾沫星子亂飛的中年男人。這股撲面而來的年代感,讓他腦子眩暈了一下,這不是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