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玫瑰與暴雨（2019年夏）暴雨夜的音樂廳，我是唯一擦地的清潔工。

鋼琴前濕透的少年彈錯一個八度，我隔著油漬斑斑的地板聽出瑕疵。

他忽然抓住我被漂白水泡皺的手按在琴鍵上：“你聽得懂？”

中央C的震動順著指尖爬進(jìn)血液時，他校服口袋里的玫瑰花瓣飄落在我的舊**上。

“教我，”少年聲音沙啞，“辨認(rèn)油鹽醬醋之外的音符?！?br>
暴雨從黃昏便開始肆虐，此時已是深夜，愈發(fā)兇狠。

豆大的雨滴猛烈砸在音樂廳高聳的彩色玻璃穹頂上，發(fā)出連綿沉悶的轟鳴，像是無數(shù)沉悶的拳頭擂在緊繃的鼓面。

晦暗天光被雨水揉碎，透過那些鑲嵌著圣徒與天使的彩色玻璃，在空曠寂靜的音樂廳內(nèi)部投下變幻不定、濕漉漉的光斑。

藍(lán)、紅、綠、紫……扭曲搖曳，流淌在冰冷堅硬的黑白棋盤格大理石地面上，照亮空氣中懸浮的微塵，也照亮了林見夏跪伏的身影。

寒意無聲無息地鉆透厚實的墻體，纏繞上**的腳踝與脖頸。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合的氣息：久未翻曬的舊絨布座椅散發(fā)出微弱的霉味，地板蠟在濕冷中凝固的化學(xué)氣息，以及角落里她帶來的那桶濃烈到刺鼻的劣質(zhì)消毒水味道。

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帶著肺腑深處微微的刺痛。

林見夏咬緊牙關(guān)，將全身力氣都壓向那塊吸飽了污水的厚重抹布。

她整個人幾乎匍匐在冰冷的地板上，制服裙粗糙的布料緊緊貼在膝蓋上，帶來一層黏膩的寒意。

她正對付著一片頑固的油污——不知是哪位樂手或聽眾留下的印記，一大灘油膩的棕**頑固地嵌在米**大理石地磚的細(xì)微紋理里。

消毒水嗆人的氣味一次次沖擊著她的鼻腔，冷水則無情地啃噬著她指關(guān)節(jié)上凍裂的舊傷，傷口邊緣的皮膚被泡得發(fā)白發(fā)皺，隱隱作痛。

她的手指因冰冷和用力而僵硬麻木，每一次擦拭都沉重得像是在拖拽一塊巨石。

就在她深吸一口氣，忍受著膝蓋傳來的尖銳刺痛，準(zhǔn)備再次發(fā)起沖鋒時，沉寂被驟然打破了。

一串音符，突兀地，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撕開了雨聲的帷幕，從舞臺的方向傾瀉而下。

是琴聲。

肖邦的降E大調(diào)夜曲。

作品9之2。

林見夏擦拭的動作猛地定格。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