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春風里。

青絮進高府那日，府里的桃花開得正好。

管事嬤嬤領著她穿過回廊，一路絮絮叨叨：“你運氣好，分到公子院里伺候筆墨，比那些粗使丫頭體面多了。”

青絮低著頭，目光卻被廊下一株野花勾住——淡紫色的，生在磚縫里，和家鄉(xiāng)山坡上的一模一樣。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發(fā)什么呆！

"嬤嬤擰了她一把，"前頭就是書房，仔細你的規(guī)矩。

"---書房的門半掩著，隱約能聽見棋子落盤的輕響。

"進來。

"聲音清冷冷的，像初融的雪水。

青絮捧著茶盤邁進門檻，險些被門檻絆倒。

她慌忙穩(wěn)住身子，卻見案后端坐的公子已經(jīng)抬起頭來。

他生得真好看。

眉如遠山，眸似點墨，握著棋子的手指修長如玉。

只是臉色過于蒼白，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新來的？

"“回公子，奴婢青絮?！?br>
公子指尖的棋子突然“嗒”地一聲落在棋盤上。

他定定看著她，目**雜得讓人心慌。

“名字不錯?！?br>
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

窗外一陣風吹過，案頭的宣紙嘩啦啦飛起來。

青絮手忙腳亂地去按，卻看見最上面那張寫著：“辰砂二錢，當歸三兩……”后面的字跡被茶水暈開了，像一串眼淚。

---夜里值更時，青絮發(fā)現(xiàn)書房還亮著燈。

她輕手輕腳地添了炭，正要退出去，忽然聽見“嗤”的一聲輕響。

銅盆里有什么東西在燒，飄起細碎的金粉，在燭光下閃閃發(fā)亮。

“在看什么？”

青絮嚇得差點跳起來。

公子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后，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了層銀邊。

“奴、奴婢來添炭……”公子沒說話，只是伸手拂過她的肩頭。

一片桃花瓣從他指尖飄落，正掉進銅盆里，“滋”地化作一縷青煙。

---第二天，府里都在傳主母要給公子選通房。

"聽說看**了呢。

"廚房的小丫頭湊過來咬耳朵，"主母說你八字好，能沖喜。

"青絮正在剝蓮子，聞言手一抖，蓮子“撲通”掉進水里。

她突然想起昨夜銅盆里燒的東西，還有公子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廊下藥爐咕嘟咕嘟冒著泡，飄來一陣苦澀的香氣。

青絮無端想起娘親說過，這世上最苦的藥，是心甘情愿喝下去的。

---第二章·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