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映在陳渡沒什么血色的臉上，像糊了一層劣質(zhì)的冷蠟。

手機支架歪歪斜斜地支在掉漆的折疊桌上，鏡頭正對著他，也對著這間號稱“七日內(nèi)必死人”的兇宅客廳。

彈幕刷得飛快：主播行不行??？

隔壁都嚇尿了！

午夜兇鈴呢？

紅衣學(xué)姐呢？

差評！

這兇宅看著還沒我家老破小陰森，騙子！

陳渡嗦了一大口泡面，含糊地對著鏡頭：“急什么？

才十二點，鬼大爺也得刷完短視頻才上崗。

科學(xué)驅(qū)鬼套餐懂不懂？

**998，附贈兇宅**評估報告?！?br>
他敲了敲桌上一個貼著“強效驅(qū)邪”標簽的噴霧瓶，“看見沒？

納米級桃木精華離子噴霧，最新科技，專克各種不服?！?br>
他放下泡面桶，油膩的手指在破舊帆布包里摸索，掏出一枚邊緣磨損的乾隆通寶，隨意往地上一拋。

銅錢滴溜溜轉(zhuǎn)了幾圈，詭異的立住了。

**！

立住了！

有東西！

道具吧？

主播手挺快啊！

陳渡眼皮都沒抬，又摸出個巴掌大的羅盤。

盤面天池里的磁針正瘋狂地左右搖擺，跟磕了藥似的。

“看見沒？

磁場異常，能量波動顯著?！?br>
他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順手把立著的銅錢踢倒，“這叫量子糾纏干擾現(xiàn)象，小場面?！?br>
彈幕一陣666和騙子**的刷屏。

陳渡懶得理，他干這行——或者說，他師父張玄清傳給他的這行——在末法時代，也就值一碗泡面的錢加幾句嘲諷。

天地靈氣枯竭得像被榨干的海綿，祖師爺傳下的符箓威力還不如個二踢腳，法器更是銹的銹，啞的啞。

驅(qū)邪？

更多時候是心理安慰，順便給開發(fā)商當個托兒。

他端起泡面桶，剛想再喝口湯，左眼突然**似的一跳。

那不是普通的刺痛，更像冰錐子狠狠捅進眼眶深處，攪動著腦髓。

陳渡悶哼一聲，手里的泡面桶差點脫手，幾滴滾燙的油湯濺在手背上，他卻感覺不到疼。

右眼看到的還是那個布滿灰塵、家具蒙著白布的普通客廳，但左眼——那只顏色略深、被稱為“通幽眼”的眼睛——看到的景象卻截然不同。

冰冷的、粘稠的暗紅色絲線，如同活物般從西面斑駁的墻壁里緩緩滲出。

它們扭曲著，蔓延著，像某種巨大生物腐爛的血管，貪婪地爬過天花板，纏繞上吊燈，又順著桌腿蜿蜒而下，目標首指他放在桌上的那桶泡面……或者說，是他這個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順著脊椎骨往上爬，帶著濃重的鐵銹味和一種陳年尸柜的腐朽氣息。

彈幕還在刷屏，但陳渡己經(jīng)聽不清了，耳邊只剩下一種低沉、混亂的嗡鳴，仿佛無數(shù)細小的蟲子在顱腔里啃噬。

主播臉咋白了？

演技上線？

泡面里有毒吧？

哈哈！

“閉嘴！”

陳渡低喝一聲，聲音有些發(fā)顫。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瓶“納米桃木精華噴霧”，對著爬得最近的一片血絲狠狠按下。

嗤——！

一股帶著廉價香精味的白色水霧噴出。

在右眼的視野里，水霧毫無作用地消散在空氣中。

但在通幽眼的視界里，那片血絲仿佛被滾油潑中，猛地收縮了一下，發(fā)出一聲極其細微、卻尖銳得刺耳的嘶鳴！

更多的血絲從墻壁深處涌出，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地向他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