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永夜在他鱗片上碎成流螢。

銀鮫正用尾鰭掃過珊瑚苗圃時，那抹紅像道割裂水幕的閃電，從沉船殘骸的舷窗里竄出來。

他的鱗片本能地繃緊。

作為深海守燈人魚的后裔，銀鮫的每片鱗甲都鐫刻著祖先對光的禁忌——三百年前最后一尾守燈人魚正是被人類漁船上的火光誘至淺灘，鱗甲在退潮的礁石上碎成千萬片月光。

但此刻游過眼前的紅，卻比火光更灼熱，像把燃燒的**插在幽藍的海水中。

那是朵玫瑰。

人類沉船里飄出的凍干玫瑰，不知被何種洋流泡發(fā)得飽滿欲滴，層層疊疊的花瓣間還凝著氣泡，像是剛從陸地上的晨露里摘下。

銀鮫尾鰭劃出的水流拂過花瓣，竟嗅到了鐵銹味的甜——那是屬于陸地的，帶著血腥氣的芬芳。

"別碰它。

"灰鯖鯊的影子從上方掠過，利齒在他眼前閃過，"上個月青鰩觸了人類的鐵盒子，現(xiàn)在還在珊瑚洞發(fā)著磷光燒。

"銀鮫沒答話，他的指尖已觸到了花瓣邊緣。

凍干玫瑰在海水中軟化的剎那，花瓣上的刺突然泛起銀光，像活物般蜷曲著纏上他的指節(jié)。

劇痛從指尖炸開時，銀鮫看見幻象。

陸地上的暴雨正砸在紅玫瑰叢中，穿白紗裙的少女舉著傘奔跑，發(fā)間的珍珠墜子在雷雨中碎成齏粉。

她摔倒在泥地里，手中的玫瑰刺扎進掌心，鮮血滴在花瓣上，竟讓紅色愈發(fā)嬌艷。

"銀鮫！

"灰鯖鯊的尾鰭拍在他側(cè)腹，幻象瞬間消散。

他驚覺自己的指尖在滲血，那滴銀色的人魚血剛?cè)谶M海水，玫瑰竟開始瘋狂生長——原本干枯的花莖抽出墨綠的藤蔓，順著沉船的鐵銹支架攀爬，每片新葉的邊緣都長著與人魚鱗片相似的倒刺。

從那天起，銀鮫開始頻繁造訪沉船。

玫瑰的藤蔓已纏滿整艘銹船，在船首雕著的人魚像上開出碗口大的紅花，花瓣在水流中舒展的姿態(tài)，像極了他在幻象里見過的少女轉(zhuǎn)身時揚起的裙擺。

每當他靠近，花瓣就會滲出細小的氣泡，在他鱗片上炸成細碎的光斑，那些光斑里藏著更多陸地的碎片：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懸著銅鈴的木門、還有少女梳頭時落在銀鏡上的玫瑰花瓣。

"她在等我。

"銀鮫對著珊瑚洞里的老章魚婆婆重復這句話時，觸須正卷著貝殼梳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