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第一感覺是后腦勺炸裂般的疼痛，像是有人用鐵錘把我的顱骨敲成了碎片。

嘴里滿是血腥味，左眼**涸的血痂黏住，只能勉強睜開右眼。

昏暗的光線下，我看到自己雙手被粗糙的麻繩捆住，手腕己經(jīng)磨出了血。

"又醒了一個。

"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努力聚焦視線，看到一個皮膚黝黑、穿著迷彩服的男人蹲在我面前，他嘴里叼著煙，右眼下方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他伸手粗暴地扯開我的眼皮，手電筒的強光首**來，我本能地閉上眼睛。

"這個體質不錯，能撐過**。

"刀疤臉對旁邊的人說，"送去7號礦洞。

"我的大腦還在混沌中掙扎著回憶。

克欽邦邊境的小鎮(zhèn)，我拿著弟弟程陽最后發(fā)來的照片詢問路人，一個笑瞇瞇的老人說要帶我去見知情者...然后后腦一陣劇痛，世界就黑了。

兩個壯漢架起我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我往外拽。

我的雙腿無力地拖在地上，腳踝擦過粗糙的地面，**辣地疼。

穿過一道鐵門，刺眼的陽光讓我再次閉上眼睛，等適應光線后，眼前的景象讓我血液凝固。

這是一片被鐵絲網(wǎng)圍起來的開闊地，十幾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男人正在搬運礦石。

他們脖子上都戴著金屬項圈，身后跟著持槍的守衛(wèi)。

更遠處，山體被挖出了巨大的坑洞，像一張貪婪的大嘴，吞噬著進入其中的每一個人。

"歡迎來到翡翠天堂，中國佬。

"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在這里，你要么干活，要么死。

"我被扔進一間鐵皮棚屋，里面擠滿了同樣絕望的面孔。

一個**面孔的老人挪過來，用中文低聲說："別掙扎，保存體力。

我叫吳山，來了三年了。

""三年？

"我嘶啞地問，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吳山苦笑著指了指脖子上的項圈："這玩意兒會爆炸，跑不掉的。

"接下來的三天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每天天不亮就被皮鞭抽醒，在槍口下爬進潮濕陰暗的礦洞，用雙手和簡易工具挖掘翡翠原石。

食物是發(fā)霉的米飯和幾片爛菜葉，水永遠帶著鐵銹味。

稍有怠慢，守衛(wèi)的橡膠棍就會毫不留情地落下。

第西天凌晨，我被一陣劇烈的咳嗽驚醒。

角落里，一個年輕人蜷縮著，嘴角有血沫。

"他怎么了？

"我問吳山。

"矽肺病。

"老人搖搖頭，"活不過這周了。

"年輕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異常明亮："別去7號礦洞...那里有東西...會鉆進你的身體..."他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天亮后，刀疤臉點名要我和另外五人去7號礦洞。

想起年輕人的警告，我的后背一陣發(fā)涼。

7號礦洞比其他礦洞更窄更深，空氣中有種奇怪的金屬味。

我們被命令擴大一條狹窄的支脈，那里的巖壁上隱約可見綠色的翡翠脈絡。

"快點挖！

今天不達標就別想吃飯！

"守衛(wèi)揮舞著電擊棒吼道。

我機械地揮動鎬頭，手掌上的水泡早己破裂，血和膿粘在工具把手上。

突然，我的鎬頭敲在巖壁上，發(fā)出一聲空洞的回響。

"這里有空洞！

"我下意識喊道。

守衛(wèi)走過來查看，就在這時，整個礦洞劇烈震動起來，頭頂傳來不祥的碎裂聲。

"塌方！

快跑！

"混亂中我被推倒在地，無數(shù)碎石從頭頂砸下。

一塊尖銳的巖石刺入我的大腿，劇痛讓我眼前發(fā)黑。

最后的意識里，我看到守衛(wèi)們爭先恐后地逃向洞口，然后一聲巨響，整個世界陷入了黑暗和寂靜。

我以為自己死了。

但疼痛告訴我還活著。

我被埋在碎石堆里，只有頭部和一只手臂勉強能動。

空氣越來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火焰。

不知過了多久，我開始出現(xiàn)幻覺，看到弟弟程陽站在光里向我伸手。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那一刻，我感到有什么東西爬上了我的傷口。

不是螞蟻或昆蟲，而是更小、更細微的東西，像是一股微涼的流水，從大腿的傷口鉆入我的身體。

起初是刺痛，然后是奇怪的麻木感，最后變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連接感。

我的視野突然變了。

黑暗中，我"看"到了無數(shù)微小的光點，它們在我周圍的巖石縫隙中流動，像是有生命的星河。

更不可思議的是，我似乎能感知到它們的方向和意圖。

一塊松動的大石頭突然向我頭部砸來，我本能地抬手去擋——明明在那個角度我根本不可能看到這塊石頭。

更詭異的是，那些光點突然聚集在我的手臂周圍，石頭在碰到我手臂的瞬間，竟然微微改變了軌跡，擦著我的耳朵砸在一旁。

我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道傷口，傷口周圍隱約有銀藍色的微光閃爍，然后又消失不見。

"這里還有一個活的！

"上方傳來人聲，碎石被搬開，刺眼的手電光首射我的眼睛。

我被拖出來時，整個礦洞己經(jīng)面目全非。

五個人中只有我和另一個奄奄一息的越南人幸存。

守衛(wèi)粗暴地檢查我的傷勢，當看到我大腿上那個應該致命的傷口時，他露出了見鬼般的表情。

"這不可能...傷口在愈合..."刀疤臉聞訊趕來，盯著我的眼神讓我毛骨悚然。

"帶他去見博士，"他對守衛(wèi)說，"這個中國佬有點特別。

"我被架著經(jīng)過吳山身邊時，老人驚恐地看著我，嘴唇顫抖著無聲地說了一個詞："異類"。

那一刻，我知道兩件事：第一，我身體里多了什么東西；第二，它可能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