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存處半塊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麥餅，被一只沾滿泥污的靴子狠狠碾進(jìn)食堂地面的積水中，發(fā)出“噗嘰”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傻子！

吃??！

趴地上給老子舔干凈！”

疤臉少年王虎叉著腰，臉上橫肉抖動，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角落里那個蜷縮的身影臉上。

他身后幾個半大小子跟著起哄，笑聲刺耳。

角落里，林炎縮成一團(tuán)，破得露絮的單衣裹在瘦骨嶙峋的身上，擋不住深秋傍晚滲骨的寒意。

他低著頭，枯草般凌亂的頭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身體細(xì)微地顫抖著，對近在咫尺的羞辱和哄笑毫無反應(yīng)，像一尊被遺忘在泥濘里的殘破泥偶。

只有那過分蒼白的脖頸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在微弱地搏動。

食堂里光線昏暗，墻壁上爬滿霉斑，空氣里彌漫著劣質(zhì)灰薯粥寡淡又帶著點(diǎn)餿味的氣息。

幾張破舊長桌旁，擠著青藤院的其他孩子，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捧著豁口的陶碗，頭也不抬地吞咽著稀薄的糊糊，對角落的鬧劇視若無睹。

林炎混沌的意識深處，一幅破碎的畫面猛地閃過：一雙粗糙卻異常溫暖的大手，帶著厚厚的老繭，小心翼翼地?fù)徇^他的額頭。

一個壓抑著哭腔的女聲，斷斷續(xù)續(xù)，帶著絕望的希冀：“炎兒…別怕…爹娘再去趟‘銹蝕峽谷’…這次…這次一定…一定給你換到‘養(yǎng)神散’…”畫面被尖銳的嘲笑聲撕裂，碾碎。

廚娘張嬸端著半盆渾濁的粥湯，佝僂著腰匆匆走過。

她眼角余光掃到角落里的林炎，腳步頓了一下，渾濁的老眼里掠過一絲不忍。

她飛快地左右瞄了一眼，見王虎等人沒注意，迅速舀起半勺鍋里稍顯稠厚的粥底，倒進(jìn)林炎腳邊一個豁了口的破陶碗里，壓著嗓子急促道：“快…快吃了…”說完，她像被燙到似的，抱著粥盆快步溜走，不敢有絲毫停留。

王虎和他那幾個跟班只是嗤笑一聲，并未阻止，仿佛施舍給一條野狗一點(diǎn)殘羹冷炙，不值得他們費(fèi)神。

“**，跟塊木頭似的，***晦氣！”

王虎似乎覺得剛才的羞辱還不夠解氣，看著林炎那副逆來順受、毫無生氣的模樣，一股邪火蹭地冒起。

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在那只破陶碗上！

“哐當(dāng)！”

滾燙的、粘稠的灰薯粥瞬間潑了林炎滿頭滿臉！

“呃…啊…！”

一聲短促、嘶啞、仿佛銹鐵摩擦般不似人聲的痛呼，猝不及防地從林炎喉嚨深處擠出！

劇烈的灼痛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皮膚上！

然而，比這皮肉之苦更猛烈千萬倍的，是那積壓了整整六年、刻入骨髓、早己被麻木掩蓋的滔天屈辱！

這股屈辱，如同一點(diǎn)火星，驟然落入了識海深處那沉寂的、被身體桎梏強(qiáng)行壓縮到極致的油海之中——那是來自雙魂融合、歷經(jīng)規(guī)則洗禮的恐怖精神本源！

“轟——！??！”

林炎的世界，天翻地覆！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凝固。

王虎臉上每一絲猙獰的褶皺、張嬸驚恐回望時眼中放大的瞳孔、空氣中漂浮的每一粒塵埃劃過的軌跡、隔壁孩子吞咽口水時喉結(jié)滾動的細(xì)微聲響…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最精密的刻刀雕琢過，無比清晰、無比緩慢地呈現(xiàn)在他的“眼前”！

劇痛依舊存在，但意識卻從未有過的冰冷、清晰！

眉心深處，一點(diǎn)微弱卻堅(jiān)韌無比的混沌色光焰，如同被驚醒的太古兇獸，驟然點(diǎn)燃！

它瘋狂地旋轉(zhuǎn)、跳躍，釋放出饑渴而狂暴的意念，貪婪地“注視”著外界混亂而污濁的一切！

身體依舊虛弱不堪，灼痛感陣陣襲來。

但體內(nèi)那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jì)、原本如同脫韁野馬般完全無法掌控的“風(fēng)”屬性靈力，此刻卻如同最馴服的綿羊，隨著他一個念頭，乖巧地凝聚在指尖，冰涼而鋒銳！

“還敢叫？

還敢瞪眼？”

王虎被林炎那聲嘶啞的痛呼和那雙驟然抬起、不再空洞而是冰冷銳利到刺骨的眼睛嚇了一跳，隨即一股被冒犯的暴怒首沖腦門，“老子今天就讓你這傻子知道什么叫規(guī)矩！”

他怒吼一聲，砂鍋大的拳頭上泛起一層微弱的土**光暈（引氣境中期），帶著沉悶的破風(fēng)聲，狠狠砸向林炎的面門！

林炎瞳孔深處，那點(diǎn)混沌光焰驟然爆亮！

指尖凝聚的那縷風(fēng)靈力被精神力極限壓縮，變得比發(fā)絲更細(xì)，卻凝練如實(shí)質(zhì)，就要迸射而出！

“嗚——?。。　?br>
一聲凄厲到足以撕裂靈魂、穿透骨髓的尖嘯，毫無征兆地從青牛鎮(zhèn)外那片荒蕪死寂的曠野方向，猛然炸響！

“轟?。　?br>
食堂那扇厚重的、布滿蟲蛀痕跡的木門，被一股狂暴的、夾雜著濃烈鐵銹與腐朽氣息的暗**狂風(fēng)吹得狠狠撞開！

刺骨的寒意和漫天黃沙瞬間灌入！

“蝕鐵濁風(fēng)！

是蝕鐵濁風(fēng)來了！

快！

躲進(jìn)地窖！

快啊——！”

凄厲的尖叫瞬間壓過了所有聲音，食堂里徹底陷入地獄般的混亂。

王虎的拳頭僵在半空，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林炎指尖凝聚的風(fēng)絲悄然散去，冰冷的眼眸中，凝重之色取代了殺意。

暗**的風(fēng)沙如同活物，發(fā)出嗚咽般的嘶鳴。

金屬窗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紅褐色的銹跡，迅速剝落。

一個跑得稍慢的半大孩子被一股風(fēng)沙擦過手臂，**的皮膚瞬間變得灰敗、干癟，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凄厲慘叫！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鐵銹味和某種東西腐爛的惡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無數(shù)把小刀在肺部切割！

凄厲的號角聲在鎮(zhèn)子上空響起，一道土**的、略顯稀薄的光幕艱難地在鎮(zhèn)子上方撐開，戍衛(wèi)軍啟動了護(hù)鎮(zhèn)結(jié)界！

但在那狂暴的暗黃濁風(fēng)沖擊下，光幕劇烈搖晃，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刺耳的、帶著電流雜音的廣播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嘶吼著：“所有…平民…立刻…進(jìn)入…最近…地窖…重復(fù)…立刻…進(jìn)入…地窖…！”

冰冷的死亡氣息，隨著蝕骨的濁風(fēng)，瞬間籠罩了整個青藤院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