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卷著香樟樹葉的氣息漫過圣櫻中學的紅磚墻。

雷斯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校門口，金屬拉桿在掌心烙下微熱的觸感。

校門左側的公告欄前圍著幾簇穿藍白校服的學生，他視線掃過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單，在高二年級那一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 雷斯，高二（3）班。

墨跡新得發(fā)亮，像是剛被校工用紅筆添上去的。

“同學，需要幫忙嗎？”

清亮的女聲在身后響起，帶著點雀躍的尾音。

雷斯轉(zhuǎn)過身，看見個扎高馬尾的女生，額前碎發(fā)被風吹得輕晃，校服領口別著學生會的銀色徽章。

她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正好奇地打量著他手里的行李箱。

“不用，謝謝?！?br>
他的聲音比預想中要低些，自己都愣了愣。

“新來的轉(zhuǎn)校生？”

女生沒在意他的疏離，幾步走到他旁邊，“我叫林溪，高二（3）班的。

正好順路，我?guī)闳ソ虒W樓吧?！?br>
她說話時，馬尾辮在背后一甩一甩的，發(fā)尾掃過書包上掛著的鯨魚掛件。

雷斯點點頭，跟著她往校內(nèi)走。

香樟樹的影子在紅磚路上拉得很長，兩人的腳步聲交疊著，驚飛了停在枝頭的麻雀。

林溪似乎很熟絡校園里的一切，路過籃球場時指著穿橙色球衣的男生說那是校隊隊長，瞥見公告欄旁的櫻花樹又補充道三月會開滿粉色的花。

“我們班在三樓最東邊，靠窗第三排正好是空位，” 林溪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教學樓的窗戶，“班主任是教數(shù)學的張老師，他板書超工整，就是罰抄錯題集的時候特別狠。”

雷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三樓窗口有片晃動的綠蘿葉，陽光透過玻璃在墻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早上離開家時，母親把一疊疊試卷塞進他書包，說圣櫻中學的理科重點班有多難進。

“對了，” 林溪忽然轉(zhuǎn)身，從校服口袋里摸出顆檸檬糖遞過來，糖紙在陽光下泛著金箔般的光澤，“歡迎來到圣櫻中學?！?br>
他遲疑了兩秒，接過來攥在手心。

糖紙的棱角硌著掌心，甜澀的檸檬味卻仿佛己經(jīng)漫進鼻腔。

走進教室時，上課鈴剛響過第一聲。

張老師推了推眼鏡，指著林溪旁邊的空位：“雷斯是吧？

先坐那里?！?br>
課桌抽屜里還留著前主人的痕跡，一張印著動漫角色的貼紙半粘在木板上，角落堆著幾本沒帶走的練習冊。

雷斯把書包塞進桌肚時，指尖碰到個硬殼筆記本，封面上用銀筆寫著 “蘇晚” 兩個字，字跡清瘦得像初春的柳芽。

“這是上學期坐在這的女生留下的，” 林溪湊過來小聲說，“她轉(zhuǎn)學去美術學院附中了，超厲害的畫手哦?！?br>
他 “嗯” 了一聲，把筆記本往里面推了推。

窗外的香樟樹影晃啊晃，落在攤開的課本上，像誰用毛筆蘸著墨汁輕輕暈開的痕跡。

午休時林溪拉著他去食堂，排隊時指著隊伍盡頭的窗口說糖醋排骨是圣櫻的招牌。

雷斯看著餐盤里堆得像小山的排骨，忽然想起母親總說他太瘦。

“對了雷斯，” 林溪咬著筷子抬頭看他，“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體育課，要穿運動服的，你帶了嗎？”

他剛想說沒帶，就看見林溪從書包里掏出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運動服，藍色短袖上還別著個小熊別針。

“我多帶了一套新的，你先穿吧。”

陽光透過食堂的玻璃窗斜斜切進來，落在她揚起的嘴角上。

雷斯接過運動服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被什么燙了下，猛地縮了回去。

“怎么了？”

林溪眨眨眼睛。

“沒、沒什么?！?br>
他低下頭，耳根卻悄悄紅了。

下午的體育課在操場上，陽光把跑道曬得發(fā)燙。

雷斯站在隊伍末尾，看著林溪和幾個女生在排球網(wǎng)前笑鬧，白色的運動襪在陽光下泛著柔光。

忽然有人撞了下他的胳膊，轉(zhuǎn)頭看見個戴黑框眼鏡的女生，手里抱著本厚厚的素描本。

“不好意思，” 女生扶了扶眼鏡，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找林溪?！?br>
雷斯往旁邊讓了讓，看著她走到林溪面前，從素描本里抽出張畫紙。

畫的是籃球場邊的香樟樹，光影層次鋪得極好，連葉片脈絡都清晰可見。

林溪接過畫時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兩人湊在一起說了些什么，女生時不時抬眼往這邊看，目光碰到他時又慌忙低下頭。

“那是蘇清，蘇晚的雙胞胎妹妹，” 林溪跑回來時臉頰紅紅的，“她說想謝謝你幫***保管筆記本?！?br>
雷斯想起抽屜里那本硬殼筆記本，封面上的銀筆字跡忽然清晰起來。

遠處的排球砸在地上發(fā)出砰砰聲，混著女生們的笑鬧聲，像浸在溫水里的棉花糖，慢慢化開在九月的風里。

放學時他去取行李箱，發(fā)現(xiàn)鎖扣上掛著個藍色鯨魚掛件，和林溪書包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夕陽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很長，香樟樹葉在地上投下跳動的光斑。

雷斯捏著那個冰涼的掛件，忽然覺得這個陌生的校園，好像沒那么難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