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最后的記憶是刺眼的車燈和尖銳的剎車聲。

然后他聞到了熟悉的油墨味。

他猛地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正趴在課桌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

耳邊傳來沙沙的寫字聲，還有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鳴叫。

“張凡！”

一個粉筆頭精準地砸在他的額頭上。

他條件反射地首起身子，這才看清周圍的環(huán)境。

斑駁的綠色黑板，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轉(zhuǎn)動，黑板的一側(cè)寫著幾個醒目大字“距離高考還有98天”牌子。

這是在教室里？

記憶中熟悉的場景讓他有些發(fā)懵。

***，數(shù)學老師王志國正怒氣沖沖地瞪著他：“睡醒了？

那就上來把這道題做了！”

張凡茫然地站起身，雙腿不受控制地發(fā)軟，上一秒的車禍讓他還有些心有余悸。

如果猜的沒錯的話，他應(yīng)該是重生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年輕的手，沒有長期敲鍵盤留下的繭子，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1999年3月15日，黑板右上角的日期似乎驗證了這一點。

一場車禍，他重生了。

“磨蹭什么？”

王志國不耐煩地敲著黑板，“還是說你連這么簡單的題都不會？”

“讓我緩一緩，腿睡麻了?！?br>
張凡揉了揉腿，看著王志國坦然說道。

教室里響起窸窸窣窣的笑聲，同學們想笑卻不敢笑，只能紛紛掩著嘴巴。

敢對向來嚴厲的王老師說出這樣的話，張凡這次是真的要倒大霉了。

同學陳巖用力扯了扯張凡的衣服，今天的張凡是怎么了，居然敢這么跟老王說話，這讓陳巖懷疑他是不是睡傻了。

“你最好能把這道題給做出來?！?br>
王志國有些無奈，眼前的這個學生，屬于那種不上不下的學生，高考上重點本科是無望，但拼一拼，上個民辦的本科還是可以的，可是偏偏在高考沖刺階段，還敢在上課時候睡覺。

“好的，是這道題嗎？”

張凡指著黑板上的一道函數(shù)題問道。

在重生前的記憶中，這道題曾經(jīng)難倒了大半個班級，但對于重生后的211碩士來說卻是非常簡單。

王志高再也控制不住怒火，正要對張凡發(fā)作，可是見到張凡的眼神，心中的怒火莫名地減少了幾分，他不知道為什么，只覺得今天的張凡似乎有點不一樣，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就是這題?！?br>
張凡深吸一口氣，走向講臺。

路過第三排時，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那里坐著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正皺著眉頭在草稿紙上演算。

林小雨。

他的初戀，也是他上輩子最大的遺憾。

當年兩人一起在昆城上大學，有過一段戀情，后來因為兩人的差距過大，林小雨家庭條件優(yōu)渥，上的還是有名的昆城大學，而張凡的父親在高考后的這個暑假下崗，上的只是一個?？贫海@段戀情最后只能無疾而終，成為了張凡永久的遺憾。

“看什么看？”

林小雨頭也不抬地小聲嘀咕，“趕緊上去丟人現(xiàn)眼吧?！?br>
張凡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流暢地寫下解題步驟。

他的筆跡從容不迫，每一步都簡潔明了，甚至用上了大學才學到的簡便方法。

教室里漸漸響起竊竊私語。

“這解法，有些似曾相識?！?br>
“第三步怎么就首接跳到結(jié)果了？”

“他是不是亂寫的？”

“沒有亂寫，肯定是對的，但有些步驟看不懂?！?br>
當張凡寫完最后一個數(shù)字時，教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他轉(zhuǎn)身看到王志國老師正盯著黑板，眼鏡后的眼睛微微睜大。

“這個解法！”

王志國的聲音有些遲疑，“你是從哪里學來的？”

張凡這才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用出了超綱的知識，里面有一些步驟是到大學才會用到，張凡頓了頓，平靜地說道：“我在圖書館看過一本奧數(shù)參考書，里面有類似的思路。”

王老師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著這個平時成績中游的學生，若過是班級的學霸，比如林小雨這樣的，用超綱的解題方法解題，他還是相信的，可是張凡的話，就只能打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能告訴我書名嗎？”

王志國問道。

“好像是叫《高中奧數(shù)競賽》?！?br>
張凡想了一下說道，這本書張凡有印象，當初在圖書館中有見過，只不過里面的知識都很難，張凡只是翻閱了一下就放棄了，卻是記住了書名。

王志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解法很新穎，但高考時要注意寫詳細步驟。

你先下去吧，現(xiàn)在是備戰(zhàn)高考的關(guān)鍵時期，上課不要再睡覺了?！?br>
張凡既然都首接報出了書名，他現(xiàn)在也無法去驗證，只能是讓張凡先回到座位上。

王志國都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對張凡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柔和了一些。

隨后王志國又轉(zhuǎn)向全班同學：“張凡同學的解法雖然簡略，但思路非常清晰，大家可以參考學習?！?br>
下課鈴適時響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靜氛圍。

張凡在同學們驚訝的目光中走回座位。

經(jīng)過林小雨身邊時，他故意碰掉了她的橡皮。

彎腰撿起的瞬間，他看見她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驗算過程。

張凡在臺上解題的同時，林小雨也在臺下解題，不過張凡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林小雨的解題思路是錯誤的。

張凡把橡皮放回她桌上，壓低聲音道：“**，你第三步就錯了，應(yīng)該用換元法?！?br>
林小雨猛地抬頭，眼睛里寫滿了不可思議。

林小雨對張凡的印象并不差，學習成績雖然一般，但人長的不賴，脾氣也好，這道題她在座位上算了半天，也沒有算出個結(jié)果。

反而是張凡上臺輕描淡寫地就解出來了，這讓林小雨非常意外，她又快速地思考張凡剛才說的換元法。

只是嘴上還是說著：“我不信，你一眼就能看出來。”

張凡笑了笑，從書包里掏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不信，要不要對一下答案？”

窗外，知了的叫聲突然變得格外響亮。

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張凡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微微發(fā)顫。

他真的回來了。

不是做夢，不是幻覺，而是確確實實的19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