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入秋的雨總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霉味，像極了蘇夙腳邊那只缺了腿的青花瓷碗。

她蹲在積著水的門檻上，看著雨絲斜斜扎進(jìn)青石板路的凹坑里，濺起的泥點糊在 "蘇記算卦" 的褪色木牌上，把 "算" 字右邊的 "目" 暈成了個模糊的墨團。

"吱呀 ——"身后的木門被風(fēng)推得晃了晃，卷著股混合著檀香和舊書的味道撲過來。

蘇夙回頭瞪了眼那扇掉了漆的門，起身時膝蓋磕在門檻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地罵了句臟話。

這破地方是爺爺留下來的，說是算命館，其實就是間塞進(jìn)三條巷子夾縫里的老平房。

自打三個月前爺爺留下張寫著 "出門云游" 的字條消失后，這里就只剩她和那只總愛偷喝供品茶水的橘貓旺財。

"死老頭，走之前倒把屋頂補補啊。

" 蘇夙踩著凳子夠房梁上的漏雨處，指尖剛碰到潮濕的木椽，就聽見懷里那本爺爺視若珍寶的《卦象筆記》突然 "啪" 地翻了頁。

她嚇了一跳，凳子腿在朽壞的地板上打滑，整個人踉蹌著摔下來時，筆記本正好拍在臉上。

鼻尖傳來一陣酸麻，混著紙頁上陳年的油墨味，還有點... 像是生銹的鐵腥味？

"唔..." 蘇夙**鼻子坐起來，剛想把這本硬殼筆記本扔回供桌，就看見攤開的頁面上，原本空白的封底正慢慢滲出暗紅色的字跡，像有人用沾了血的手指在上面寫字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穩(wěn)定，符合綁定條件蘇夙的呼吸猛地頓住。

她眨了眨眼，以為是下雨天光線太暗看錯了。

可下一秒，那些字跡竟像活過來似的，順著紙紋游走起來，在封底中央聚成個旋轉(zhuǎn)的旋渦，發(fā)出細(xì)碎的嗡鳴。

"搞什么鬼..." 她伸手想去捂那聲音，指尖剛碰到紙頁，就感覺一股電流順著指尖竄上來，順著胳膊鉆進(jìn)心臟。

眼前瞬間炸開一片白光，耳邊響起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清晰得像是有人把喇叭塞進(jìn)了她腦子里：叮！

算命系統(tǒng)綁定成功！

宿主：蘇夙。

當(dāng)前狀態(tài)：凡人（體質(zhì)虛弱）。

可用技能：無。

新手任務(wù)生成中...蘇夙 "嗷" 地一聲把筆記本扔出去，看著它在地上打了個滾，穩(wěn)穩(wěn)地停在供桌底下。

那聲音卻沒消失，反而帶著點嫌棄的意味：宿主反應(yīng)過激，建議補充營養(yǎng)增強體質(zhì)。

"你... 你是什么東西？

" 蘇夙扶著供桌站起來，后背的冷汗把洗得發(fā)白的 T 恤黏在身上。

供桌上的銅香爐里，三炷香不知何時己經(jīng)斷了兩炷，剩下的那一炷明明滅滅，在潮濕的空氣里拉出細(xì)長的灰。

本系統(tǒng)為天道認(rèn)證級算命輔助系統(tǒng)，致力于幫助宿主完成命運修正任務(wù)，重回巔峰"巔峰？

我現(xiàn)在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爺爺藏在書里的錄音機。

" 蘇夙抄起墻角的雞毛撣子，壯著膽子戳了戳那本筆記本。

硬殼封面冰涼，倒是沒再發(fā)光，可那電子音又響起來，這次居然帶了點類似 "哼" 的語氣：低級碳基生物的認(rèn)知果然有限。

檢測到宿主對本系統(tǒng)存在質(zhì)疑，啟動可視化界面話音剛落，蘇夙眼前突然浮現(xiàn)出一塊半透明的淡藍(lán)色光幕，上面整整齊齊列著幾行字，像極了她玩過的修仙游戲面板：宿主：蘇夙修為：無（建議從淬體境開始修煉）靈力：0.5（普通成年男性平均為 1）系統(tǒng)積分：0持有物品：《卦象筆記》（系統(tǒng)載體）、霉運當(dāng)頭的舊 T 恤、快散架的塑料拖鞋 ×1當(dāng)前任務(wù)：新手引導(dǎo) —— 接待第一位客戶，完成算命服務(wù)。

任務(wù)獎勵：淬體丹 ×1，積分 + 10。

失敗懲罰：持續(xù)三天霉運（包括但不限于走路踩**、喝水嗆到、被鳥屎砸中）蘇夙盯著 "快散架的塑料拖鞋 ×1" 那行字，低頭看了眼自己光腳踩在涼席上的左腳，又看了眼右腳那只確實快散架的塑料拖鞋，突然覺得這玩意兒好像是有點東西。

"算命？

給誰算？

" 她蹲下來把筆記本撿起來，這次倒沒再觸電。

封面的旋渦己經(jīng)消失了，只留著幾行淡淡的暗紅色字跡，像干涸的血跡。

系統(tǒng)己為宿主篩選客戶，五分鐘后抵達(dá)。

溫馨提示：該客戶特殊性較高，請宿主做好心理準(zhǔn)備"特殊？

能有爺爺當(dāng)年說自己算出隔壁王嬸家雞會下雙黃蛋還特殊？

" 蘇夙翻了個白眼，轉(zhuǎn)身想去把爺爺那套掉了漆的算命家伙擺出來，剛走到供桌前，就聽見旺財 "喵嗚" 一聲從梁上跳下來，爪子里還叼著只肥碩的蟑螂。

橘貓得意洋洋地把蟑螂甩到蘇夙腳邊，尾巴翹得老高。

蘇夙正想夸它兩句，就看見光幕突然閃爍起來，電子音變得急促：警告！

檢測到非普通生物能量體！

能量等級：微弱（但很高）識別結(jié)果：靈智初開的凡貓，當(dāng)前狀態(tài)：試圖用蟑螂討好宿主蘇夙："... 它就是只饞嘴貓。

"她彎腰把蟑螂扔到門外，剛首起身，就聽見巷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聲音很奇怪，不像是踩在積水里的 "啪嗒" 聲，倒像是... 有人光著腳在干燥的地板上走，帶著種黏膩的 "沙沙" 聲。

雨好像停了。

夕陽從云層里鉆出來，斜斜地照進(jìn)巷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蘇夙瞇著眼看向巷口，看見個穿紅衣的女人正慢慢走過來。

那女人的紅裙很惹眼，是那種正紅，像用朱砂染的，在灰蒙蒙的巷子里扎得人眼睛疼。

她走得很慢，手里攥著塊手帕，時不時抬手按按額頭，看起來像是不太舒服。

"請問... 這里是蘇記算卦嗎？

" 女人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聲音細(xì)細(xì)軟軟的，像浸了水的棉花。

蘇夙這才看清她的臉。

很白，是那種沒見過太陽的蒼白，嘴唇卻紅得異常，像是剛喝了血。

最奇怪的是她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看著你的時候，總覺得她其實在看別的東西。

客戶己抵達(dá)。

身份信息：待解鎖。

算命需求：姻緣。

難度等級：C（對新手不友好）系統(tǒng)提示：請注意觀察客戶的身體特征，這將是完成算命的關(guān)鍵線索蘇夙被系統(tǒng)的提示音拉回神，連忙點頭："是這兒，您請進(jìn)。

" 她側(cè)身讓女人進(jìn)來，眼角的余光不經(jīng)意掃過地面 ——心臟猛地一縮。

女人的紅裙下擺拖在地上，可她走過的地方，積著水的地面上居然沒有腳印。

不僅沒有腳印，那拖地的裙擺經(jīng)過水洼時，竟然連一絲漣漪都沒漾起來，就像... 就像那裙子根本不是實體。

蘇夙的后背瞬間爬滿了冷汗，她下意識地攥緊手里的筆記本，指尖都掐進(jìn)了硬殼封面的紋路里。

供桌上的香不知何時己經(jīng)徹底滅了，香爐里的灰燼被穿堂風(fēng)卷起來，迷得人眼睛發(fā)酸。

"大師，我想算算姻緣。

" 女人在那張掉了漆的太師椅上坐下，姿勢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她抬手把濕漉漉的頭發(fā)別到耳后，蘇夙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耳朵尖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

叮！

觸發(fā)客戶信息碎片：死亡時間不足七日。

觸發(fā)算命方向：此女陽壽己盡，卻滯留人間，與姻緣執(zhí)念有關(guān)蘇夙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筆記本扔出去。

她強裝鎮(zhèn)定地拿起桌上的三枚銅錢，指尖因為用力而發(fā)白："報一下你的生辰八字。

"女人報出的日期讓蘇夙心里又是一沉 —— 那是七天前。

她定了定神，把銅錢握在手心搖晃，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

爺爺以前教過她看面相，說過 "面白無血色，眼深不見底，非壽終正寢之相"。

這女人... 分明就是個死人。

銅錢落在桌面上，發(fā)出清脆的 "叮當(dāng)" 聲。

蘇夙低頭去看，卻發(fā)現(xiàn)三枚銅錢全都立在了桌上，邊緣微微顫動，像是被什么東西托著。

系統(tǒng)提示：客戶執(zhí)念過深，干擾卦象。

建議宿主使用系統(tǒng)技能 "望氣術(shù)（臨時）"，消耗積分 0.5"用！

" 蘇夙在心里吼了一聲。

下一秒，她突然覺得眼前的景象變了。

女人身上那身扎眼的紅裙在她眼里變成了一團濃郁的黑氣，黑氣里還纏著幾縷淡淡的紅線，正慢慢往她自己身上纏。

而女人的腳下，赫然拖著一條半透明的鎖鏈，鏈尖深深嵌在青石板里。

"我... 我想知道，他為什么不來送我。

" 女人突然抬起頭，黑沉沉的眼睛里滾下兩行血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到下巴，滴在紅裙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我們說好要結(jié)婚的，我穿著他最喜歡的紅裙子來問他，他為什么躲著我..."蘇夙被那兩行血淚嚇得差點跳起來，手里的銅錢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

她看見女人的手正慢慢變得透明，紅裙上的黑氣越來越濃，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好像降了好幾度。

"你... 你說的他，是不是住在東邊巷子第三家的**軍？

" 蘇夙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巷口聽王嬸說的閑話，說有個年輕姑娘雨天過馬路被車撞了，送葬那天，她對象根本沒露面。

女人猛地抬起頭，眼睛里的血淚瞬間凝固了："你認(rèn)識他？

""我... 我?guī)湍闼闼闼麨槭裁礇]來。

" 蘇夙咽了口唾沫，手指抖得厲害，在筆記本上胡亂劃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寫什么，只覺得腦子里亂糟糟的，既有對鬼魂的恐懼，又有點莫名的煩躁 —— 這男的也太不是東西了。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觸發(fā)臨時技能 "共情"。

獲得客戶深層執(zhí)念：她想知道**軍是否真的如傳聞所說，在她死后第二天就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了"他不是故意不送你的。

" 蘇夙盯著筆記本上突然浮現(xiàn)出的字跡，鬼使神差地開口，"他那天被車撞了，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腿斷了。

"女人身上的黑氣明顯淡了些："真的？

""真的，" 蘇夙看著光幕上突然跳出的**軍住院的信息，連他床號都寫得清清楚楚，"他手機在車禍時摔壞了，聯(lián)系不**家里人。

昨天他還拖著斷腿想從醫(yī)院跑出來，被護(hù)士抓回去了。

"女人愣住了，臉上的血淚慢慢褪去，眼睛里的黑氣也散了些。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紅裙，輕輕說了句："我就知道... 他不是那樣的人..."蘇夙看著她身上的黑氣越來越淡，心里松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看見女人背后的窗戶上，慢慢貼上來一個黑影。

那黑影像是被人用墨汁潑上去的，正順著玻璃慢慢蠕動，勾勒出一張模糊的女人臉。

最讓蘇夙毛骨悚然的是，那張臉的眼睛部位，正對著她手里的筆記本，發(fā)出幽幽的紅光。

警告！

檢測到高危險能量體靠近！

能量特征匹配：弒仙刃殘留氣息！

危險等級：SSS！

系統(tǒng)緊急提示：宿主當(dāng)前實力過于弱小，建議立刻逃跑！

倒計時 10 秒 ——10...9...蘇夙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看著玻璃窗上那張越來越清晰的臉，又看了眼眼前正慢慢變得透明的紅衣女人，突然覺得爺爺留下的這破地方，藏的秘密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那扇貼滿舊報紙的木門背后，不知何時，己經(jīng)站著一個穿黑色風(fēng)衣的男人，正透過門縫，用毒蛇般的眼神盯著她手里的《卦象筆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