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銹味從喉嚨涌上來時，我正趴在地鐵隧道的積水里。

頭頂?shù)耐L(fēng)管“哐當(dāng)”作響，血藤的觸須像暴雨般砸下來，根須末端的倒刺閃著寒光。

右腿的皮肉正在被撕裂——剛才為了搶半瓶礦泉水，被三米高的“食人藤”掃中，它的根須己經(jīng)鉆進傷口，順著血管往心臟爬。

“抓住！”

阿杰的吼聲混著藤蔓摩擦的沙沙聲，消防斧砸在我手邊，斧刃沾著半片帶血的葉子。

那是他從左臂扯下來的，昨天被變異蒲公英的絨毛沾到后，他的皮膚開始長鋸齒狀葉片，現(xiàn)在己蔓延到肩膀。

我抓過斧頭，剛要劈腿上的根須，隧道深處突然亮起綠光——是“種子囊”。

那些橢圓形果實成熟后會炸開，噴出強腐蝕性孢子。

上一世，我們小隊因此只剩我和阿杰，他半邊臉被腐蝕得露出骨頭。

“跑！”

我拽著阿杰往隧道口爬，血藤尖刺扎進后背，像被烙鐵燙過。

爬出隧道才發(fā)現(xiàn)，街道對面的寫字樓正在“融化”，玻璃被藤蔓絞成碎片，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從樓頂墜落，半空中被巨藤纏住，瞬間裹成綠色的“繭”。

阿杰突然推我：“去倉庫！

那邊有防火門！”

他轉(zhuǎn)身沖向反方向，打火機劃出弧線——要引開藤蔓。

我最后看見他被血藤吞沒時，手腕上的電子表跳著：6月25日，03:17。

植物災(zāi)變第7天。

……“林薇！

答題卡填了沒？”

后桌的胳膊肘撞在我背上，我猛地彈起，筆尖在數(shù)學(xué)試卷上劃出血紅的斜線。

陽光透過窗戶，梧桐葉的影子在“三角函數(shù)”題上晃，講臺電子鐘亮著：6月18日，10:23。

摸向后背，沒有尖刺傷口，只有校服的粗糙感。

右腿的腳踝還在疼，是昨天體育課崴的，不是被藤蔓撕裂的劇痛。

阿杰的臉突然浮現(xiàn)，他總穿洗白的牛仔外套，笑起來左嘴角有梨渦。

上一世，他在倉庫防火門后對我比“加油”，然后關(guān)門，再沒出來——那扇門擋不住變異的“鋼藤”。

“發(fā)什么呆？”

同桌塞來一塊薄荷糖，“下節(jié)生物課檢查盆栽，你那盆多肉沒忘帶吧？”

捏緊薄荷糖，指尖泛白。

那盆養(yǎng)了半年的玉露，6月20日暴雨后葉片變透明，根須穿透花盆纏上我腳踝，是母親用開水澆死它才救了我。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母親發(fā)來消息：“薇薇，中午給你送傘，預(yù)報說下午有雨。

**種的月季開花了，紅得特別艷，等你回來看看。”

月季。

呼吸驟然停滯。

父親生前最愛的“緋扇”，6月21日花瓣邊緣長了細(xì)牙，鄰居家的貓湊過去聞，被花瓣纏住脖子，兩分鐘就沒了聲息。

母親為拔它被刺扎破，當(dāng)晚發(fā)燒，皮膚下冒青色紋路——那是感染的前兆。

上一世，我眼睜睜看她的手指變成根須，在我懷里停止呼吸。

現(xiàn)在是6月18日，距帶鐵銹味的暴雨還有46小時。

窗外梧桐葉飄落，想起阿杰的話：“災(zāi)變里最可怕的不是怪物，是‘僥幸’。”

我飛快填完答題卡，抓起書包沖出教室。

同桌喊“生物課查盆栽”，我沒回頭——那盆多肉不重要，重要的是母親的手指，是那盆開得正艷的月季。

走廊撞見生物老師，她問：“你的多肉呢？”

“忘帶了，回去拿！”

我繞開她，下樓梯時差點踩空。

教學(xué)樓的玻璃映出我慌張的影子，和隧道里奔逃的自己重疊。

校門口雜貨店老板在澆綠蘿，水珠折射出刺眼的光。

那藤蔓己爬出花盆，纏上自行車輪，沒人注意。

街角藥店的風(fēng)鈴叮當(dāng)作響，藥香混著消毒水味涌來。

穿白大褂的阿姨抬頭：“買什么？”

“75度酒精，越多越好?！?br>
我指著貨架上層，“還要園藝鐵鍬。”

“買這么多酒精？”

她轉(zhuǎn)身去倉庫，“鐵鍬只剩最后一把，昨天工地買走不少。”

付完錢，把三瓶酒精塞進書包，扛起鐵鍬往外走。

鐵鏟木柄硌著肩膀，莫名踏實——上一世阿杰就是用類似的鐵鍬劈開纏我腰的幼藤。

手機震動，母親回復(fù)：“知道了，不碰月季。

但**種了三年才開花，真不看看？”

后面跟個笑臉。

松了口氣，指尖卻發(fā)涼。

路過菜市場，腥甜氣味飄來。

攤主在剖裂開的西瓜，紅瓤里嵌著蠕動的黑籽，像極了變異后的蟲卵。

他遞一塊給小孩：“甜得很，嘗嘗！”

我沖過去打掉西瓜：“別碰！”

西瓜摔在地上，汁液濺得到處都是，黑籽在汁水里扭動，陽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fā)芽，白根扎進滾燙的水泥地——比上一世提前兩天。

看時間：11:47。

距暴雨不到45小時。

扛起鐵鍬往家跑，書包里的酒精瓶碰撞著，像在倒計時。

小區(qū)門口的花店櫥窗里，玫瑰的刺泛著金屬光，百合蕊滲出粘液，綠蘿藤蔓纏著向日葵。

同班的李雪正指尖貼玻璃，對著里面的月季出神。

上一世，她是第一個被同化的，就因買了染鏡液的月季。

現(xiàn)在，她指尖離玻璃幾厘米，玻璃上凝著銀色粘液。

我撲過去攥住她的手腕往回拽，她指尖離玻璃只剩半厘米，粘液己在她手背映出淡影。

“你干什么？！”

李雪掙扎，“林薇你瘋了？”

“別碰那玻璃！”

我把她拖后兩步，喘息著指向櫥窗，“你看那些花！”

她愣了愣：“花怎么了？

開得挺好啊……”話音未落，櫥窗里的玫瑰抖了一下，尖刺刺破花瓣，滴下暗紅汁液，落在玻璃上與銀色粘液相融，冒起細(xì)泡。

李雪的臉唰地白了。

“這……這是怎么回事？”

她摸手背，“剛才好像沾到點水……別摸！”

我掏出酒精往她手背倒，她“嘶”地吸氣，沾粘液的地方泛白泡，很快消失——只留輕微灼痕，萬幸沒被感染。

花店老板跑出來罵：“你們搞破壞？

賠錢！”

我拽著李雪往小區(qū)跑，進了樓道才停下。

她靠墻喘氣，手背灼痕發(fā)紅。

“到底怎么回事？”

她抓我胳膊，指尖冰涼，“那些花……還有你在菜市場……沒時間解釋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從現(xiàn)在起別碰任何植物，包括蔬菜水果。

回家扔所有盆栽，關(guān)緊窗戶用膠帶封縫。

準(zhǔn)備水、壓縮餅干、打火機，還有能劈東西的工具，越多越好?！?br>
李雪愣?。骸澳阍谡f什么？

跟末日電影似的……明天會下帶鐵銹味的暴雨?！?br>
我打斷她，聲音發(fā)啞，“暴雨后所有植物都會變危險，被碰到會出事，很嚴(yán)重的事。

相信我，就這一次?！?br>
她眼神動搖，灼痕還在疼。

沉默幾秒，她點頭：“好，我信你?！?br>
“回家鎖好門，別給任何人開門，包括鄰居。”

我補充，“明天聽到外面有怪聲，千萬別好奇。”

李雪跑上樓，腳步快得像在逃。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轉(zhuǎn)身往家跑。

推開家門，甜膩的香味涌來。

母親站在陽臺，捧著那盆月季，臉上帶著惋惜。

花盆旁放著園藝剪，剪刃沾著紅色汁液。

“薇薇你回來啦?！?br>
她回頭，笑容勉強，“剛想把它挪進陽臺，不小心被刺扎了下。”

她伸出右手，食指有細(xì)小傷口，滲著血。

那滴血落在陽臺瓷磚上，暈開一小片淡綠色的痕跡。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j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