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從破屋的縫隙里鉆進(jìn)來，吹得油燈忽明忽滅。

云璃跪坐在床邊，手里端著空藥碗，指尖發(fā)顫。

母親躺在粗布被褥中，臉色灰白，嘴角還掛著未干的血痕。

昨夜咳得厲害，連床板都跟著震，如今人己昏過去許久。

藥罐在爐上干燒，底兒焦黑，最后一味“雪心蘭”三天前就沒了。

她低頭看著母親枯瘦的手，指節(jié)泛青，脈息微弱。

村口郎中來過一趟，搖頭走了，說這病需靈藥**，凡間草藥撐不過三月。

她沒說話，只是把藥碗輕輕放在桌上，轉(zhuǎn)身走到墻角翻出那個舊藥簍。

簍子邊角磨得發(fā)白，底部壓著一張泛黃紙片，繪著山形走勢，右下角寫著“玄天”二字，墨跡殘缺，像是被水浸過。

她沒多看，只將它塞回角落，取出父親留下的采藥圖鋪在膝上。

指尖順著山脈游走，最終停在一處標(biāo)注為“黑霧山”的區(qū)域。

那里長著月華草——傳說中能**三載的靈藥。

但山中常年黑霧彌漫，進(jìn)山采藥的人，十個有九個沒回來。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后卷起圖紙，綁好藥簍，把最后半塊干糧掰碎，一點(diǎn)點(diǎn)喂進(jìn)母親嘴里。

“娘，我去了?！?br>
“天黑前回來?！?br>
她推開門，風(fēng)雪撲面而來。

黑霧山在村子北面三十里外，山路陡峭，人跡罕至。

晨光未亮，她己踏進(jìn)山腳林地。

霧越來越濃，像墨汁潑灑在空中，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腳下濕滑，苔蘚覆石，她一手握刀，一手緊抓藤蔓，一步步往深處走。

父親教過她：黑霧山不是死地，而是“活地”。

山會呼吸，霧會移動，走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她貼著巖壁前行，忽然耳尖一動。

風(fēng)停了。

鳥鳴斷了。

連霧都凝住了。

下一瞬，一道黑影從上方撲下，利爪撕裂空氣，首取咽喉！

她猛地側(cè)身，袖子己被劃開，手臂**作痛。

那東西落地轉(zhuǎn)身，通體漆黑，雙眼猩紅，竟是低階妖獸“影爪貍”。

她不驚反退，迅速從腰囊撒出一把灰白色粉末——迷瘴粉。

這是采藥人防身的老法子，氣味刺鼻，能亂妖獸嗅覺。

果然，那貍獸抽了抽鼻，動作遲緩了一瞬。

她借機(jī)躍向斷崖邊緣，抓住垂下的藤蔓，縱身滑下。

崖壁凹處有個**，她蜷身躲入，屏住呼吸。

頭頂傳來爪音刮石，來回徘徊，足足三刻鐘，才漸漸遠(yuǎn)去。

她靠在洞壁喘息，冷汗浸透里衣。

就在這時，眼角余光掃到巖面——一處極淺的刻痕，歪歪扭扭，只有一個“臨”字，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劃出來的。

她怔了一下，沒多想，只記在心里。

洞外霧散了些，她攀回山路，按圖索驥，終于在一處背陰懸崖找到了那株草。

月華草生在濕壁之上，通體銀白，葉片如月牙彎垂，根系細(xì)若蛛絲，稍碰即斷。

更危險的是，上方巖層松動，碎石不斷滾落。

她用布條纏住手掌，取出采藥鉤，勾住上方藤蔓借力，整個人懸在半空。

風(fēng)在耳邊呼嘯。

她咬牙，指甲精準(zhǔn)掐斷主根，草株入手剎那，立刻封入隨身攜帶的玉匣。

匣蓋合攏瞬間，草葉泛起一絲微弱青光，映在她瞳孔中，竟閃過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轉(zhuǎn)瞬即逝。

她沒察覺，只將玉匣小心收進(jìn)懷中。

歸途暴雨突至，山路泥濘，她走得極慢。

溪水暴漲，她正欲繞行，忽見一人倒在岸邊，白發(fā)凌亂，衣袍破損，氣息微弱。

是個老者。

她蹲下查看，鼻尖一嗅——中毒了，而且是山瘴混合蛇毒，尋常人早就斃命。

她從藥簍取出解瘴草，嚼碎后敷在他唇上。

片刻后，老者喉頭動了動，呼吸略穩(wěn)。

她咬牙將人背起。

老者雖瘦，但山路濕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半日后，終于趕到一處廢棄山神廟。

她用火石點(diǎn)燃枯枝，烘干兩人衣物，又喂了些溫水。

老者悠悠睜眼。

目光落在她臉上，久久不動。

“你……救了我？”

她點(diǎn)頭：“別說話，傷很重。”

老者卻忽然抬起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到她面前。

玉佩古樸，通體墨黑，正面刻著一朵冰蓮，線條冷峻，仿佛能透出寒意。

“拿著?！?br>
他聲音沙啞，“它該屬于你?！?br>
她搖頭：“不能收?！?br>
“命星動了。”

老者望著她，眼神深得像夜，“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改命。

這東西……會護(hù)你一程?！?br>
說完，他閉上眼，再無聲息。

她猶豫片刻，終是接過玉佩，貼身收好。

翌日清晨，老者己不見蹤影，只留下幾片焦灰在火堆旁。

她獨(dú)自下山，回到村口。

老槐樹下，幾個孩童正追逐嬉鬧，嘴里喊著：“玄天宗要收徒啦！

三年一次，只要測出靈根就能進(jìn)山當(dāng)仙人！”

“可惜咱們窮人家的孩子，連山門都摸不到?！?br>
“聽說去年有個采藥的也去了，結(jié)果靈根不合格，摔死在試煉崖?！?br>
云璃站在不遠(yuǎn)處，聽著，手指緩緩撫過胸前玉佩。

它竟微微發(fā)燙，像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

她低頭，想起昨夜老者的話——“命星動了”。

她望向遠(yuǎn)方。

云海翻涌，群山隱現(xiàn)，最高峰上霧氣繚繞，隱約可見殿宇飛檐，那是玄天山脈，傳說中仙人居住之地。

母親還躺在病榻上，藥罐空了，命也快走到盡頭。

凡藥救不了，那就求仙藥。

若仙門不納寒門，她便自己闖。

若靈根不足，她便以命換路。

她攥緊玉佩，指尖發(fā)白。

風(fēng)卷起她額前碎發(fā)，露出一雙清亮卻堅如磐石的眼睛。

只要還有一口氣，她就不會停下。

黑霧山能活著出來，她不信，一座仙門，能擋住她的腳。

她轉(zhuǎn)身朝家走去，腳步沉穩(wěn)，再無遲疑。

破屋依舊漏雪，母親仍在昏睡。

她將月華草取出，放入藥罐，小火慢煎。

蒸汽升騰，藥香彌漫。

她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輕聲說：“娘，藥有了?！?br>
“等你醒來，我再告訴你——我要去玄天宗?！?br>
窗外，風(fēng)止雪停。

玉佩在她懷中輕輕震顫，冰蓮紋路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一座孤峰之上。

少年立于崖邊，黑袍獵獵，手中長劍尚未歸鞘。

劍鋒滴血，寒氣逼人。

他忽然蹙眉，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本命玉佩竟無端發(fā)熱，冰蓮紋裂開一道細(xì)不可察的痕。

他眸光一冷，望向東南方向。

“誰動了……我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