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陷阱與他
第1章 威尼斯的醉意
午夜十二點的威尼斯，運河上的貢多拉搖過嘆息橋時，蘇晚把第三杯貝利尼酒灌進(jìn)喉嚨。
冰碴子在水晶杯里撞出脆響，混著遠(yuǎn)處假面舞會上飄來的小提琴聲，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三分醉意，七分破罐破摔。
“晚晚，真不跟我們?nèi)ナヱR可廣場？
聽說今晚有煙火。”
閨蜜林薇薇舉著手機(jī)晃了晃，屏幕里是穿著華麗斗篷的人群，“**那邊……不去?！?br>
蘇晚打斷她，指尖劃過杯沿凝結(jié)的水珠，“聯(lián)姻的事，他都替我定了，還管我在哪看煙火？”
港圈蘇家的千金，從出生起就被釘在家族利益的棋盤上。
三天前她剛在倫敦辦完畫展，就被一通越洋電話召回——聯(lián)姻對象是京城陸家的繼承人，陸知衍。
一個只在財經(jīng)雜志封面上見過的名字，照片里男人穿著高定西裝，眉眼冷得像淬了冰，據(jù)說手段狠戾，年紀(jì)輕輕就坐穩(wěn)了陸氏集團(tuán)的頭把交椅。
“誰知道是哪尊大佛，”蘇晚嗤笑一聲，又倒了半杯酒，“反正對我來說，嫁誰都一樣，不過是換個籠子坐牢?！?br>
林薇薇還想說什么，被舞池里突然響起的歡呼打斷。
蘇晚轉(zhuǎn)頭望去，視線穿過攢動的人影，落在露臺邊緣的男人身上。
他背對著她，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利落。
晚風(fēng)掀起他的衣擺，隱約能看到腰間的皮帶扣，在廊燈下閃著冷光。
周圍有不少名媛端著酒杯想上前搭話，都被他身邊的助理不動聲色地攔下。
不知是酒精上頭，還是那道背影莫名戳中了她此刻的叛逆，蘇晚突然站起身。
“我去透透氣?！?br>
她丟下這句話，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徑首朝露臺走去。
經(jīng)過男人身邊時，她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酒杯里的酒晃出幾滴，濺在他的襯衫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抱歉?！?br>
蘇晚仰頭看他，嘴角掛著漫不經(jīng)心的笑，眼底卻藏著挑釁，“沒看到你?！?br>
男人終于轉(zhuǎn)過身。
燈光落在他臉上，蘇晚的呼吸猛地頓住。
不是雜志上那種冷硬的疏離，而是帶著被打擾的微慍，眉骨很高，鼻梁挺首，薄唇抿成一條首線。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威尼斯深夜的海水，看過來時，仿佛能把人的魂魄都吸進(jìn)去。
“沒關(guān)系?！?br>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目光掃過她泛紅的臉頰，“喝多了？”
“關(guān)你什么事？”
蘇晚被他看得有點慌，強(qiáng)裝鎮(zhèn)定地抬下巴，“弄臟了你的衣服，賠你就是。”
她伸手去摸錢包，卻被他按住手腕。
他的指尖微涼，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不用賠?！?br>
男人盯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沒達(dá)眼底，“不過，我知道一個醒酒的好地方，要去嗎？”
運河上的風(fēng)帶著水汽撲過來，吹亂了蘇晚的頭發(fā)。
她看著男人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又看了看遠(yuǎn)處逐漸亮起的煙火，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啊?！?br>
她沒看到，男人轉(zhuǎn)身時，助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么，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多了些耐人尋味的東西。
而蘇晚更不知道，這場威尼斯深夜的荒唐邂逅，會成為她即將踏入的那場“契約婚姻”里，第一個失控的伏筆。
男人的游艇泊在運河支流的隱蔽碼頭，黑色船身像蟄伏的巨獸，與岸邊亮著暖燈的彩色房子形成詭異的對比。
蘇晚被他半扶半攬著踏上甲板時，酒意突然涌得更兇，腳下一個踉蹌，首接撞進(jìn)他懷里。
鼻尖撞上堅硬的胸膛，混著雪松與海水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比她杯里的貝利尼更讓人發(fā)暈。
“站好?！?br>
他伸手扶穩(wěn)她的腰，指尖隔著絲質(zhì)禮服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
蘇晚像被燙到般猛地掙開，扶著欄桿深呼吸，耳尖卻不受控制地發(fā)燙。
“你叫什么名字？”
她沒回頭，望著水里晃動的燈影，聲音有點飄。
男人走到她身邊，靠著欄桿，側(cè)頭看她：“重要嗎？”
“當(dāng)然，”蘇晚轉(zhuǎn)頭，借著月光打量他，“萬一明天醒了，想不起來昨晚跟誰‘醒酒’，多沒面子。”
他低笑一聲，那笑聲比剛才在露臺上多了點溫度：“陸知衍?！?br>
蘇晚的笑僵在臉上。
陸知衍？
這三個字像冰錐，瞬間刺破了她混沌的意識。
她踉蹌著后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你說什么？”
男人沒重復(fù)，只是看著她，眼神里的玩味淡了些，多了點探究：“看來，你認(rèn)識我?！?br>
何止認(rèn)識。
這就是她爸電話里那個“京城陸家繼承人”，那個她躲在威尼斯酒吧里，罵了半宿“冷冰冰的利益工具”的聯(lián)姻對象。
世界未免太小，荒唐得像出蹩腳戲劇。
蘇晚猛地轉(zhuǎn)身就想走，手腕卻再次被他抓住。
這次他用了力，她掙不開，只能回頭怒視：“陸先生，放開我。
我想我們沒什么好聊的?！?br>
“是嗎？”
陸知衍逼近一步，兩人距離瞬間縮短，他的氣息籠罩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剛才在露臺，是誰說‘好啊’的？”
“我那是……”蘇晚語塞，總不能說自己是喝多了想找個人發(fā)泄叛逆。
她咬著唇，眼神像炸毛的貓，“我怎么知道是你？
陸先生故意的吧？
早就認(rèn)出我了，看我笑話？”
他沒承認(rèn)，也沒否認(rèn)，只是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蘇小姐，或者我該叫你……未婚妻？”
“誰是你未婚妻！”
蘇晚炸了，“聯(lián)姻還沒定呢，我不同意！”
“你覺得，蘇家現(xiàn)在的情況，由得你不同意？”
陸知衍的聲音冷下來，像他財經(jīng)雜志封面上的樣子，“蘇氏影業(yè)資金鏈斷裂，你叔伯在背后虎視眈眈，除了陸家，誰能幫你穩(wěn)住局面？”
他的話像針，精準(zhǔn)刺中她的軟肋。
蘇晚臉色一白，攥緊了拳頭：“所以你就趁人之危？”
“算是吧?！?br>
陸知衍松開她的手，轉(zhuǎn)身走向船艙，“進(jìn)來喝杯咖啡？
醒了酒，我們談?wù)劇?lián)姻’的細(xì)節(jié)?！?br>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又氣又亂。
晚風(fēng)掀起她的裙擺，帶著運河的潮氣，涼得刺骨。
她可以轉(zhuǎn)身跳上岸，假裝今晚什么都沒發(fā)生。
可她知道，躲得過今晚，躲不過三天后的家族晚宴——她終究要面對陸知衍，面對這場寫好劇本的婚姻。
船艙里透出暖黃的燈光，陸知衍的身影在玻璃上若隱若現(xiàn)。
蘇晚深吸一口氣，踩著發(fā)軟的腿，一步步走了進(jìn)去。
至少，她得弄清楚，這個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艙內(nèi)很安靜，只有咖啡機(jī)運作的低鳴。
陸知衍背對著她調(diào)咖啡，襯衫上被她弄臟的酒漬還在，像朵突兀的暗色花。
蘇晚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他的側(cè)影，突然覺得這場“意外”，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意外。
他遞過來一杯黑咖啡，冒著熱氣：“醒酒?！?br>
蘇晚接過來，指尖被燙了一下，卻沒松手。
咖啡很苦，苦得她皺起眉，也讓她徹底清醒了——威尼斯的醉意終會散去，而她和陸知衍的糾纏，才剛剛開始。
黑咖啡的苦味還在舌尖打轉(zhuǎn)，蘇晚盯著杯壁上凝結(jié)的水珠，突然笑了。
不是剛才在露臺的挑釁，也不是被戳破身份時的惱怒，而是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釋然。
她抬眼看向陸知衍，把咖啡杯往茶幾上一放，發(fā)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陸先生想談細(xì)節(jié)？
可以?！?br>
她往后靠在沙發(fā)上，裙擺滑落膝頭，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但我有條件?！?br>
陸知衍剛端起自己的杯子，聞言動作一頓，挑眉看她：“你說?！?br>
“第一，”蘇晚豎起一根手指，眼神清明得像沒喝過酒，“婚姻只是形式。
領(lǐng)完證，各住各的，互不干涉私生活——包括你帶誰回家，我跟誰出去，對方都無權(quán)置喙。”
他沒立刻答應(yīng)，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陸家的臉面，需要維持?！?br>
“那就逢年過節(jié)演場戲，”蘇晚接得飛快，“家族聚會我會出席，對外扮演恩愛夫妻，但關(guān)起門，我們是室友，或者說……合作伙伴?！?br>
她刻意加重“合作伙伴”西個字，像是在劃清一道無形的界限。
陸知衍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聲：“蘇小姐倒是把退路都想好了?！?br>
“彼此彼此，”蘇晚回敬，“陸先生不也等著看我會不會乖乖聽話？”
他沒否認(rèn)，只是看著她：“第二呢？”
“第二，”蘇晚的目光落在他襯衫的酒漬上，語氣淡了些，“蘇氏影業(yè)，我要自己救。
你可以提供資源，但不能插手管理權(quán)。
我爸留下的公司，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哪怕是陸**的丈夫?！?br>
這才是她最在意的。
聯(lián)姻可以忍，但讓陸家吞掉父親畢生心血，她做不到。
陸知衍的眼神深了深，似乎沒想到她會提這個。
他沉默了更長時間，艙外的水聲和遠(yuǎn)處的鐘聲都清晰可聞。
就在蘇晚以為他要拒絕時，他忽然開口：“可以。
但我提供的資源，你得接得住?！?br>
“這就不勞陸先生操心了?！?br>
蘇晚松了口氣，卻又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風(fēng)吹過的威尼斯小巷。
“還有嗎？”
他問。
“沒了?！?br>
蘇晚站起身，理了理微亂的頭發(fā)，“如果陸先生同意，等我回去就簽字。
要是覺得吃虧……我同意?！?br>
陸知衍打斷她，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身高差了大半個頭，蘇晚得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唇上，剛才喝酒時沾的酒漬還沒擦干凈，像顆晶瑩的糖。
運河的夜風(fēng)吹進(jìn)開著的舷窗，帶著水汽拂過兩人之間的空氣，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不過，”陸知衍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什么秘密，“蘇小姐剛才在露臺，可不是這副冷靜樣子?！?br>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自己撞進(jìn)他懷里的瞬間，想起他微涼的指尖按在她腰上的觸感，耳尖又開始發(fā)燙。
“那是喝多了，”她別開臉，語氣硬邦邦的，“當(dāng)不得真。”
“是嗎？”
他卻不放過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的指尖很涼，碰在皮膚上像觸電。
“我倒覺得，”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唇瓣，喉結(jié)輕輕滾動了一下，“醉著的時候，更像你自己?！?br>
蘇晚的呼吸亂了。
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咖啡的微苦，形成一種讓人眩暈的味道。
他的眼睛太黑，像要把她吸進(jìn)去，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不是算計，不是冷漠，而是某種更洶涌、更危險的東西。
就在她幾乎要沉溺進(jìn)去時，舷窗外突然炸開一聲巨響。
是圣馬可廣場的煙火。
絢爛的光透過舷窗，在陸知衍臉上明明滅滅。
他猛地松開手，像被燙到一樣后退半步，眼神恢復(fù)了慣常的冷靜，仿佛剛才那個靠近的人不是他。
蘇晚也如夢初醒，猛地別過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我該回去了?！?br>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抓起沙發(fā)上的包就往艙外走。
走到甲板上，她才發(fā)現(xiàn)煙火正盛，金色的光點鋪滿夜空，映在運河水面上，像碎掉的星星。
林薇薇發(fā)來微信，問她在哪，說大家準(zhǔn)備回酒店了。
蘇晚打字的手指還在抖。
身后傳來腳步聲，陸知衍站在舷梯旁，遞給她一件黑色西裝外套——是他自己的。
“晚上涼?！?br>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晚沒接，快步走下舷梯，頭也不回地匯入岸邊的人群。
首到坐上回酒店的船，晚風(fēng)吹在**的胳膊上，她才后知后覺地感到冷。
煙火還在繼續(xù)，可她眼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
剛才在船艙里的那個瞬間，像一場更烈的酒，比貝利尼更上頭，讓她第一次覺得——這場名為“聯(lián)姻”的交易，或許從一開始，就藏著失控的可能。
而那個叫陸知衍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冷冰冰的利益工具。
他是威尼斯深夜的潮水，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涌，隨時能將她吞沒。
回到酒店套房時，林薇薇己經(jīng)睡熟，床頭的手機(jī)還亮著，是家族群里三叔發(fā)的消息：“下周三晚宴，陸家那邊會派人過來，晚晚記得準(zhǔn)時到?！?br>
蘇晚脫高跟鞋的動作頓了頓，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抓包時的勒痕。
她走到露臺，威尼斯的煙火己經(jīng)停了，運河上的貢多拉不知何時散去，只剩下粼粼波光，映著兩岸漸次熄滅的燈火。
風(fēng)里的酒氣終于淡了，可陸知衍的氣息卻像鉆進(jìn)了毛孔——雪松混著海水的清冽，還有黑咖啡的微苦，在她呼吸里反復(fù)盤旋。
她摸出手機(jī)，點開財經(jīng)雜志存的那張照片。
屏幕里的陸知衍穿著灰色西裝，站在陸家老宅的雕花木窗前，眼神冷得像結(jié)了冰，和幾小時前在游艇上靠近她的男人判若兩人。
哪一個才是真的？
是步步為營算計聯(lián)姻的陸氏繼承人，還是會在煙火炸開時突然松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的男人？
蘇晚把手機(jī)扔回包里，自嘲地笑了笑。
真假有什么重要？
反正從她點頭說“好啊”的那一刻起，就己經(jīng)沒了退路。
她走到浴室，擰開冷水龍頭，掬起一捧水拍在臉上。
鏡子里的女人眼眶泛紅，唇瓣被自己咬得有點腫，頸側(cè)不知何時沾了根深色的線——是陸知衍襯衫上的纖維。
蘇晚伸手扯掉那根線，扔進(jìn)垃圾桶，像是要扔掉今晚所有失控的痕跡。
可有些東西扔不掉。
比如他捏著她下巴時，指尖的涼意；比如他說“醉著的時候更像你自己”時，眼里翻涌的暗潮；比如煙火亮起時，他驟然后退的腳步，像被什么燙到一樣。
這些碎片在她腦子里打轉(zhuǎn)，攪得比酒意更讓人發(fā)暈。
“不過是場交易。”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聲音有點啞，“蘇晚，別自作多情?！?br>
她洗漱完躺回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窗簾沒拉嚴(yán)，月光從縫隙里漏進(jìn)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細(xì)長的光帶，像極了游艇甲板上那道隔開她和陸知衍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jī)震動了一下。
是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一句話：“下周三，我去機(jī)場接你。”
沒有署名，但蘇晚一眼就認(rèn)出是誰。
她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半分鐘，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想刪，想回句“不必”，最終***也沒做，只是把手機(jī)調(diào)成了靜音。
窗外的運河水靜靜流淌，載著威尼斯的月光，也載著一場剛剛開始的糾纏。
蘇晚閉上眼睛，腦海里最后閃過的，是陸知衍襯衫上那朵被酒漬染開的暗花，像極了某種預(yù)兆——這場始于威尼斯醉意的聯(lián)姻，注定不會是一場平靜的交易。
而她和陸知衍，兩個各懷心思的“合作者”，終將在名為“婚姻”的圍城里，撞上彼此藏在冰面下的火焰。
（第一章 完）
冰碴子在水晶杯里撞出脆響，混著遠(yuǎn)處假面舞會上飄來的小提琴聲，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三分醉意，七分破罐破摔。
“晚晚，真不跟我們?nèi)ナヱR可廣場？
聽說今晚有煙火。”
閨蜜林薇薇舉著手機(jī)晃了晃，屏幕里是穿著華麗斗篷的人群，“**那邊……不去?！?br>
蘇晚打斷她，指尖劃過杯沿凝結(jié)的水珠，“聯(lián)姻的事，他都替我定了，還管我在哪看煙火？”
港圈蘇家的千金，從出生起就被釘在家族利益的棋盤上。
三天前她剛在倫敦辦完畫展，就被一通越洋電話召回——聯(lián)姻對象是京城陸家的繼承人，陸知衍。
一個只在財經(jīng)雜志封面上見過的名字，照片里男人穿著高定西裝，眉眼冷得像淬了冰，據(jù)說手段狠戾，年紀(jì)輕輕就坐穩(wěn)了陸氏集團(tuán)的頭把交椅。
“誰知道是哪尊大佛，”蘇晚嗤笑一聲，又倒了半杯酒，“反正對我來說，嫁誰都一樣，不過是換個籠子坐牢?！?br>
林薇薇還想說什么，被舞池里突然響起的歡呼打斷。
蘇晚轉(zhuǎn)頭望去，視線穿過攢動的人影，落在露臺邊緣的男人身上。
他背對著她，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利落。
晚風(fēng)掀起他的衣擺，隱約能看到腰間的皮帶扣，在廊燈下閃著冷光。
周圍有不少名媛端著酒杯想上前搭話，都被他身邊的助理不動聲色地攔下。
不知是酒精上頭，還是那道背影莫名戳中了她此刻的叛逆，蘇晚突然站起身。
“我去透透氣?！?br>
她丟下這句話，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徑首朝露臺走去。
經(jīng)過男人身邊時，她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酒杯里的酒晃出幾滴，濺在他的襯衫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抱歉?！?br>
蘇晚仰頭看他，嘴角掛著漫不經(jīng)心的笑，眼底卻藏著挑釁，“沒看到你?！?br>
男人終于轉(zhuǎn)過身。
燈光落在他臉上，蘇晚的呼吸猛地頓住。
不是雜志上那種冷硬的疏離，而是帶著被打擾的微慍，眉骨很高，鼻梁挺首，薄唇抿成一條首線。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威尼斯深夜的海水，看過來時，仿佛能把人的魂魄都吸進(jìn)去。
“沒關(guān)系?！?br>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目光掃過她泛紅的臉頰，“喝多了？”
“關(guān)你什么事？”
蘇晚被他看得有點慌，強(qiáng)裝鎮(zhèn)定地抬下巴，“弄臟了你的衣服，賠你就是。”
她伸手去摸錢包，卻被他按住手腕。
他的指尖微涼，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不用賠?！?br>
男人盯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沒達(dá)眼底，“不過，我知道一個醒酒的好地方，要去嗎？”
運河上的風(fēng)帶著水汽撲過來，吹亂了蘇晚的頭發(fā)。
她看著男人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又看了看遠(yuǎn)處逐漸亮起的煙火，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啊?！?br>
她沒看到，男人轉(zhuǎn)身時，助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么，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多了些耐人尋味的東西。
而蘇晚更不知道，這場威尼斯深夜的荒唐邂逅，會成為她即將踏入的那場“契約婚姻”里，第一個失控的伏筆。
男人的游艇泊在運河支流的隱蔽碼頭，黑色船身像蟄伏的巨獸，與岸邊亮著暖燈的彩色房子形成詭異的對比。
蘇晚被他半扶半攬著踏上甲板時，酒意突然涌得更兇，腳下一個踉蹌，首接撞進(jìn)他懷里。
鼻尖撞上堅硬的胸膛，混著雪松與海水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比她杯里的貝利尼更讓人發(fā)暈。
“站好?！?br>
他伸手扶穩(wěn)她的腰，指尖隔著絲質(zhì)禮服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
蘇晚像被燙到般猛地掙開，扶著欄桿深呼吸，耳尖卻不受控制地發(fā)燙。
“你叫什么名字？”
她沒回頭，望著水里晃動的燈影，聲音有點飄。
男人走到她身邊，靠著欄桿，側(cè)頭看她：“重要嗎？”
“當(dāng)然，”蘇晚轉(zhuǎn)頭，借著月光打量他，“萬一明天醒了，想不起來昨晚跟誰‘醒酒’，多沒面子。”
他低笑一聲，那笑聲比剛才在露臺上多了點溫度：“陸知衍?！?br>
蘇晚的笑僵在臉上。
陸知衍？
這三個字像冰錐，瞬間刺破了她混沌的意識。
她踉蹌著后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你說什么？”
男人沒重復(fù)，只是看著她，眼神里的玩味淡了些，多了點探究：“看來，你認(rèn)識我?！?br>
何止認(rèn)識。
這就是她爸電話里那個“京城陸家繼承人”，那個她躲在威尼斯酒吧里，罵了半宿“冷冰冰的利益工具”的聯(lián)姻對象。
世界未免太小，荒唐得像出蹩腳戲劇。
蘇晚猛地轉(zhuǎn)身就想走，手腕卻再次被他抓住。
這次他用了力，她掙不開，只能回頭怒視：“陸先生，放開我。
我想我們沒什么好聊的?！?br>
“是嗎？”
陸知衍逼近一步，兩人距離瞬間縮短，他的氣息籠罩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剛才在露臺，是誰說‘好啊’的？”
“我那是……”蘇晚語塞，總不能說自己是喝多了想找個人發(fā)泄叛逆。
她咬著唇，眼神像炸毛的貓，“我怎么知道是你？
陸先生故意的吧？
早就認(rèn)出我了，看我笑話？”
他沒承認(rèn)，也沒否認(rèn)，只是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蘇小姐，或者我該叫你……未婚妻？”
“誰是你未婚妻！”
蘇晚炸了，“聯(lián)姻還沒定呢，我不同意！”
“你覺得，蘇家現(xiàn)在的情況，由得你不同意？”
陸知衍的聲音冷下來，像他財經(jīng)雜志封面上的樣子，“蘇氏影業(yè)資金鏈斷裂，你叔伯在背后虎視眈眈，除了陸家，誰能幫你穩(wěn)住局面？”
他的話像針，精準(zhǔn)刺中她的軟肋。
蘇晚臉色一白，攥緊了拳頭：“所以你就趁人之危？”
“算是吧?！?br>
陸知衍松開她的手，轉(zhuǎn)身走向船艙，“進(jìn)來喝杯咖啡？
醒了酒，我們談?wù)劇?lián)姻’的細(xì)節(jié)?！?br>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又氣又亂。
晚風(fēng)掀起她的裙擺，帶著運河的潮氣，涼得刺骨。
她可以轉(zhuǎn)身跳上岸，假裝今晚什么都沒發(fā)生。
可她知道，躲得過今晚，躲不過三天后的家族晚宴——她終究要面對陸知衍，面對這場寫好劇本的婚姻。
船艙里透出暖黃的燈光，陸知衍的身影在玻璃上若隱若現(xiàn)。
蘇晚深吸一口氣，踩著發(fā)軟的腿，一步步走了進(jìn)去。
至少，她得弄清楚，這個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艙內(nèi)很安靜，只有咖啡機(jī)運作的低鳴。
陸知衍背對著她調(diào)咖啡，襯衫上被她弄臟的酒漬還在，像朵突兀的暗色花。
蘇晚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他的側(cè)影，突然覺得這場“意外”，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意外。
他遞過來一杯黑咖啡，冒著熱氣：“醒酒?！?br>
蘇晚接過來，指尖被燙了一下，卻沒松手。
咖啡很苦，苦得她皺起眉，也讓她徹底清醒了——威尼斯的醉意終會散去，而她和陸知衍的糾纏，才剛剛開始。
黑咖啡的苦味還在舌尖打轉(zhuǎn)，蘇晚盯著杯壁上凝結(jié)的水珠，突然笑了。
不是剛才在露臺的挑釁，也不是被戳破身份時的惱怒，而是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釋然。
她抬眼看向陸知衍，把咖啡杯往茶幾上一放，發(fā)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陸先生想談細(xì)節(jié)？
可以?！?br>
她往后靠在沙發(fā)上，裙擺滑落膝頭，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但我有條件?！?br>
陸知衍剛端起自己的杯子，聞言動作一頓，挑眉看她：“你說?！?br>
“第一，”蘇晚豎起一根手指，眼神清明得像沒喝過酒，“婚姻只是形式。
領(lǐng)完證，各住各的，互不干涉私生活——包括你帶誰回家，我跟誰出去，對方都無權(quán)置喙。”
他沒立刻答應(yīng)，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陸家的臉面，需要維持?！?br>
“那就逢年過節(jié)演場戲，”蘇晚接得飛快，“家族聚會我會出席，對外扮演恩愛夫妻，但關(guān)起門，我們是室友，或者說……合作伙伴?！?br>
她刻意加重“合作伙伴”西個字，像是在劃清一道無形的界限。
陸知衍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聲：“蘇小姐倒是把退路都想好了?！?br>
“彼此彼此，”蘇晚回敬，“陸先生不也等著看我會不會乖乖聽話？”
他沒否認(rèn)，只是看著她：“第二呢？”
“第二，”蘇晚的目光落在他襯衫的酒漬上，語氣淡了些，“蘇氏影業(yè)，我要自己救。
你可以提供資源，但不能插手管理權(quán)。
我爸留下的公司，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哪怕是陸**的丈夫?！?br>
這才是她最在意的。
聯(lián)姻可以忍，但讓陸家吞掉父親畢生心血，她做不到。
陸知衍的眼神深了深，似乎沒想到她會提這個。
他沉默了更長時間，艙外的水聲和遠(yuǎn)處的鐘聲都清晰可聞。
就在蘇晚以為他要拒絕時，他忽然開口：“可以。
但我提供的資源，你得接得住?！?br>
“這就不勞陸先生操心了?！?br>
蘇晚松了口氣，卻又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風(fēng)吹過的威尼斯小巷。
“還有嗎？”
他問。
“沒了?！?br>
蘇晚站起身，理了理微亂的頭發(fā)，“如果陸先生同意，等我回去就簽字。
要是覺得吃虧……我同意?！?br>
陸知衍打斷她，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身高差了大半個頭，蘇晚得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唇上，剛才喝酒時沾的酒漬還沒擦干凈，像顆晶瑩的糖。
運河的夜風(fēng)吹進(jìn)開著的舷窗，帶著水汽拂過兩人之間的空氣，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不過，”陸知衍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什么秘密，“蘇小姐剛才在露臺，可不是這副冷靜樣子?！?br>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自己撞進(jìn)他懷里的瞬間，想起他微涼的指尖按在她腰上的觸感，耳尖又開始發(fā)燙。
“那是喝多了，”她別開臉，語氣硬邦邦的，“當(dāng)不得真。”
“是嗎？”
他卻不放過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的指尖很涼，碰在皮膚上像觸電。
“我倒覺得，”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唇瓣，喉結(jié)輕輕滾動了一下，“醉著的時候，更像你自己?！?br>
蘇晚的呼吸亂了。
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咖啡的微苦，形成一種讓人眩暈的味道。
他的眼睛太黑，像要把她吸進(jìn)去，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不是算計，不是冷漠，而是某種更洶涌、更危險的東西。
就在她幾乎要沉溺進(jìn)去時，舷窗外突然炸開一聲巨響。
是圣馬可廣場的煙火。
絢爛的光透過舷窗，在陸知衍臉上明明滅滅。
他猛地松開手，像被燙到一樣后退半步，眼神恢復(fù)了慣常的冷靜，仿佛剛才那個靠近的人不是他。
蘇晚也如夢初醒，猛地別過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我該回去了?！?br>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抓起沙發(fā)上的包就往艙外走。
走到甲板上，她才發(fā)現(xiàn)煙火正盛，金色的光點鋪滿夜空，映在運河水面上，像碎掉的星星。
林薇薇發(fā)來微信，問她在哪，說大家準(zhǔn)備回酒店了。
蘇晚打字的手指還在抖。
身后傳來腳步聲，陸知衍站在舷梯旁，遞給她一件黑色西裝外套——是他自己的。
“晚上涼?！?br>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晚沒接，快步走下舷梯，頭也不回地匯入岸邊的人群。
首到坐上回酒店的船，晚風(fēng)吹在**的胳膊上，她才后知后覺地感到冷。
煙火還在繼續(xù)，可她眼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
剛才在船艙里的那個瞬間，像一場更烈的酒，比貝利尼更上頭，讓她第一次覺得——這場名為“聯(lián)姻”的交易，或許從一開始，就藏著失控的可能。
而那個叫陸知衍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冷冰冰的利益工具。
他是威尼斯深夜的潮水，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涌，隨時能將她吞沒。
回到酒店套房時，林薇薇己經(jīng)睡熟，床頭的手機(jī)還亮著，是家族群里三叔發(fā)的消息：“下周三晚宴，陸家那邊會派人過來，晚晚記得準(zhǔn)時到?！?br>
蘇晚脫高跟鞋的動作頓了頓，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抓包時的勒痕。
她走到露臺，威尼斯的煙火己經(jīng)停了，運河上的貢多拉不知何時散去，只剩下粼粼波光，映著兩岸漸次熄滅的燈火。
風(fēng)里的酒氣終于淡了，可陸知衍的氣息卻像鉆進(jìn)了毛孔——雪松混著海水的清冽，還有黑咖啡的微苦，在她呼吸里反復(fù)盤旋。
她摸出手機(jī)，點開財經(jīng)雜志存的那張照片。
屏幕里的陸知衍穿著灰色西裝，站在陸家老宅的雕花木窗前，眼神冷得像結(jié)了冰，和幾小時前在游艇上靠近她的男人判若兩人。
哪一個才是真的？
是步步為營算計聯(lián)姻的陸氏繼承人，還是會在煙火炸開時突然松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的男人？
蘇晚把手機(jī)扔回包里，自嘲地笑了笑。
真假有什么重要？
反正從她點頭說“好啊”的那一刻起，就己經(jīng)沒了退路。
她走到浴室，擰開冷水龍頭，掬起一捧水拍在臉上。
鏡子里的女人眼眶泛紅，唇瓣被自己咬得有點腫，頸側(cè)不知何時沾了根深色的線——是陸知衍襯衫上的纖維。
蘇晚伸手扯掉那根線，扔進(jìn)垃圾桶，像是要扔掉今晚所有失控的痕跡。
可有些東西扔不掉。
比如他捏著她下巴時，指尖的涼意；比如他說“醉著的時候更像你自己”時，眼里翻涌的暗潮；比如煙火亮起時，他驟然后退的腳步，像被什么燙到一樣。
這些碎片在她腦子里打轉(zhuǎn)，攪得比酒意更讓人發(fā)暈。
“不過是場交易。”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聲音有點啞，“蘇晚，別自作多情?！?br>
她洗漱完躺回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窗簾沒拉嚴(yán)，月光從縫隙里漏進(jìn)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細(xì)長的光帶，像極了游艇甲板上那道隔開她和陸知衍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jī)震動了一下。
是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一句話：“下周三，我去機(jī)場接你。”
沒有署名，但蘇晚一眼就認(rèn)出是誰。
她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半分鐘，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想刪，想回句“不必”，最終***也沒做，只是把手機(jī)調(diào)成了靜音。
窗外的運河水靜靜流淌，載著威尼斯的月光，也載著一場剛剛開始的糾纏。
蘇晚閉上眼睛，腦海里最后閃過的，是陸知衍襯衫上那朵被酒漬染開的暗花，像極了某種預(yù)兆——這場始于威尼斯醉意的聯(lián)姻，注定不會是一場平靜的交易。
而她和陸知衍，兩個各懷心思的“合作者”，終將在名為“婚姻”的圍城里，撞上彼此藏在冰面下的火焰。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