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秋，西安**街飄著羊肉湯的膻香。

我蹲在"老孫家"泡饃館的煤球爐子旁，看銅鍋里翻騰的羊骨載沉載浮。

油花撞碎在鍋沿，濺到我的老式皮夾克上，烙出個褐色的星子。

"兩碗水圍城，四個饦饦饃。

"我把皺巴巴的十元票子拍在案板上。

老板老孫頭從氈帽底下瞥我一眼，刀削似的面龐映著爐火："李九，你爺爺那件狐皮大氅，開春時還押在我這兒呢。

"這話像根魚刺卡在喉嚨。

我抓起粗瓷碗躲到角落，指甲掐進死面饃里。

三年前爺爺就是揣著這家的羊肉跑進了驪山，再回來時只剩半截身子，腸子掛在老孫頭的門環(huán)上晃蕩。

"嚯，這饃掰得跟狗啃似的。

"靛青衫角掃過桌沿，陳**把酒葫蘆往桌上一墩。

他今天束了條牛皮腰帶，左邊別著墨斗，右邊掛著銅錢串，活像剛從戲臺下來的武生。

我瞪著他修長手指在饃塊間翻飛，白生生的饃粒滾進碗底，個個勻稱得像算盤珠子。

"聽說青龍?zhí)迷诒质毡Ｗo費，"他忽然壓低聲音，"連拓片都要抽三成水。

"隔壁桌的談話就在這時飄過來。

"昨兒夜里拉土車陷在灞橋東頭，挖出個青銅鼎......"穿灰布褂的老漢*著牙花，"鼎里汪著黑水，咕嘟咕嘟冒泡哩。

"我后頸汗毛突然豎起。

陳**的銀筷在碗沿敲出個清脆的響，筷尖沾著的辣子油正對著我右后方。

余光里，穿皮夾克的光頭正往這邊斜眼，脖子上的青龍紋身隨著吞咽動作蠕動。

"三鮮餡的餃子下鍋嘍——"老孫頭突然扯著嗓子吆喝。

陳**手腕一抖，酒液在空中劃出道銀弧，不偏不倚澆在光頭鞋面上。

那漢子騰地起身，腰間短刀哐當撞在條凳上。

"對不住啊兄弟。

"陳**笑得人畜無害，左手卻按住了我正要摸向分土劍的手背。

他袖口滑出半截棗核釘，釘頭泛著詭異的青藍。

光頭啐了口痰，帶著三個馬仔摔門而去。

玻璃櫥窗上"老孫家"三個紅漆字晃了晃，我這才發(fā)現后背已經濕透。

陳**慢悠悠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展開是張泛黃的水經注殘頁，某處墨跡描著條蜿蜒的河。

"灞水改道七次，"他指尖點著圖上某個墨點，"但龍脊骨永遠朝著北斗。

"子時的灞河泛著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