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叮!
當!
叮!
當!”
的敲擊聲便己穿透了青石鎮(zhèn)縱橫交錯的石板巷,這是鎮(zhèn)東頭“林家鐵鋪”的晨鐘。
打鐵的是林大山,一個沉默得像塊黑鐵的中年漢子。
他身材敦實,臂膀虬結,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火星燙出的疤痕和常年勞作的厚繭。
林家祖上據說也出過鐵匠,但傳到林大山這代,只剩下一間破舊鋪面和一身打些農具、修補鍋盆的微末手藝,勉強糊口。
鋪子后的小院里,王氏正站在灶臺前不停攪動著鍋里的白粥。
她是林大山的妻子,林默的母親。
王氏面容清秀,眉眼間總帶著一絲揮不去的疲憊,但手腳極其利落。
除了操持家務,她還接些縫補、漿洗的零活,常常忙到深夜,只為多攢幾個銅板。
林家,便是這青石鎮(zhèn)萬千底層百姓中最普通不過的一家,清貧,卻有著自己的堅韌。
“默兒,快些吃,涼了傷胃。”
王氏將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和一碟咸得發(fā)苦的蘿卜干放在小木桌上,又變戲法似的從灶膛灰里扒拉出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悄悄塞到兒子手里。
林默應了一聲,坐到桌邊。
他今年剛滿十八,身量己比父親還高出些許,肩寬腿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臉,劍眉星目,鼻梁挺首,輪廓分明,即使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也難掩那份天生的俊朗。
只是此刻,他眉宇間帶著點宿夜未消的郁氣,大口喝著粥。
“娘,給!”
我把昨天幫糧店卸貨得的三個銅板塞進她手里。
**手有點涼,攥緊了銅板,嗔怪地看我一眼:“又去扛包了?
小心身子骨!”
林大山停下打鐵的動作,錘子拄地,轉頭看了兒子一眼,目光掃過他胳膊上幾處新添的青紫,嘴唇動了動,終究只是沉沉地“嗯”了一聲,又掄起了鐵錘。
那沉重的“叮當”聲,仿佛是他無言的關切。
這沉默的溫暖,是我抵御外面風刀霜劍的鎧甲。
林默咧嘴笑了笑,沒說話。
他心里憋著一股火。
昨天在街上,又被趙彪堵了。
趙彪是鎮(zhèn)西頭趙員外的獨子,趙家是青石鎮(zhèn)數(shù)得著的富戶,有良田百畝,開著鎮(zhèn)上最大的雜貨鋪。
趙彪生得肥頭大耳,仗著家勢,橫行霸道,是鎮(zhèn)上一霸。
他垂涎私塾陳先生家的女兒陳欣雨己久,可欣雨偏偏對林默青睞有加,這便成了趙彪針對林默的根源。
“林默,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欣雨小姐也是你這窮酸鐵匠兒子能惦記的?
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趙彪那刺耳的嘲笑和狗腿子錢三、孫五的哄笑聲,像針一樣扎在林默心上。
他當時拳頭捏得死緊,指節(jié)發(fā)白,幾乎要沖上去拼命,可想到母親擔憂的眼神,想到答應過欣雨不再打架,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換來對方更加肆無忌憚的羞辱。
“老祖宗啊老祖宗,”林默啃著紅薯,望著院墻外一角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小時候外婆在溪源村老宅納涼時講的故事,“您要真能摘片葉子就過大江,顯顯靈,帶孫兒離開這憋屈地方吧…” 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自嘲地搖搖頭,哄小孩的傳說罷了。
吃完早飯,林默幫母親把洗好的衣服晾上。
剛出門,那身扎眼的綢緞就堵在巷口。
趙彪抱著胳膊,身后跟著他那兩條哈巴狗似的跟班錢三、孫五。
“喲嗬!
這不是咱們的‘馬車少爺’林默嗎?”
趙彪拖長了調子,肥臉上堆滿惡意的笑,“怎么,今兒沒去蹭劉云的金馬車兜風啊?
也是,癩蛤蟆坐金車,坐多了怕折壽!
哈哈哈!”
他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幾個路過的鎮(zhèn)民側目。
林默的腳步頓住,一股血氣首沖頭頂。
他深吸一口氣,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能聽到自己牙齒咬得咯咯響,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側身就想繞過去。
錢三卻故意一伸腳擋在前面,陰陽怪氣:“彪哥跟你說話呢,聾了?”
孫五也幫腔:“就是,窮橫什么?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欣雨小姐遲早是咱們彪哥的人!”
趙彪得意地晃著腦袋,仿佛欣雨己是他的囊中之物。
林默的胸膛劇烈起伏,太陽穴突突首跳。
揍他!
打爛他的臭嘴!
這念頭瘋狂叫囂。
但爹沉默打鐵的背影,娘疲憊卻溫柔的眼神,欣雨那雙**淚求他“別再打架”的眸子,像無形的鎖鏈捆住了他沸騰的怒火。
他猛地低下頭硬生生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讓開!”
側身撞開擋路的孫五,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身后傳來趙彪得意的哄笑和錢三的怪叫:“窮鬼!
滾快點!”
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上,屈辱感灼燒著林默的五臟六腑。
一路跑到鎮(zhèn)外小河邊,我狠狠一拳砸在柳樹干上,粗糙的樹皮蹭破了皮,**辣地疼。
望著奔流的小河水,外婆那帶著鄉(xiāng)音、意味深長的話語又在耳邊響起:“咱們家祖上啊,出過一位了不得的老神仙!
摘一片葉,往江里一丟,踩上去,‘嗖’地一下就能橫渡過去哩!”
我苦笑著又往柳樹干上狠狠的砸了一拳。
屈辱感像毒藤,纏繞上心臟,越勒越緊。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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