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港荃*悅來酒店十八樓,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
清潔工阿萍的尖叫卡在喉嚨里,化作一串破碎的嗚咽。
1804房厚重的橡木門虛掩著,濃烈的鐵銹混合著某種水果過度發(fā)酵的甜膩腥氣,像一只無形的腐爛大手,扼住她的鼻腔。
她顫抖的手指死死抵住對講機按鈕,語無倫次:“死…死人了!
好多…好多血!”
刺耳的警笛撕裂了午后虛假的寧靜。
警長陳默踏入1804房時,那股混雜的氣味瞬間裹挾了他,那不是單一的死亡氣息,而是層次分明的煉獄圖景:濃稠的、屬于成年男性的陳舊血腥味從半開的落地窗卷入,被高空的風稀釋;廚房方向飄來的則是更“新鮮”的、帶著臟器特有濕熱的鐵腥;而最底層,彌漫在整個套房里、幾乎令人窒息的,是另一種甜膩到發(fā)齁的腐壞氣息,像是盛夏里被遺忘在垃圾桶深處的梨核,正滲出黏膩的汁液。
這股甜腥的鐵銹味,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鉆入他的記憶深處,喚醒某個塵封的、模糊卻令人極度不安的場景。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被眼前的景象覆蓋。
客廳的景象讓經(jīng)驗最豐富的老**也胃部痙攣。
兩個幼小的男孩,穿著印有**恐龍圖案的睡衣,并肩歪倒在巨大的液晶電視屏幕前,仿佛只是依偎著睡著了。
然而,那兩雙本該清澈的眼睛空洞地睜著,凝固著孩童不該有的巨大驚懼。
他們細嫩的脖頸上,豁開著幾乎被切斷整個頸部的恐怖傷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暗紅色的血液早己浸透了地毯,勾勒出兩朵妖異綻放的彼岸花。
地板上,散落著幾個色彩鮮艷的塑料積木,其中一塊被血泊浸透,紅得刺眼,像一顆凝固的心臟。
主臥的景象更加詭*。
女主人穿著質地上乘的真絲睡袍,以一個近乎虔誠的跪姿俯趴在昂貴的波斯羊毛地毯上。
她的臉深深埋入臂彎,長發(fā)散亂如海藻,掩蓋了所有表情。
唯一暴露她死狀的,是那把深深沒入她后背首至刀柄的廚房尖刀。
刀柄是廉價的灰色塑料,與她身下奢華的地毯、精致的睡袍形成荒誕而刺目的對比。
她的姿態(tài)甚至透著一絲詭異的平靜,仿佛只是太累了,需要這樣俯身小憩,而不是被一把廉價兇器終結了生命。
距離她不遠的梳妝臺上,一瓶昂貴的法國香水被打翻,濃郁的香氛徒勞地與房間里的血腥和甜膩氣息搏斗,混合成一種更令人作嘔的味道。
而男主人,紀先生,他的結局在樓下堅硬的水泥地上。
警方從敞開的落地窗向下俯瞰,只能看到一灘模糊的、被警戒線圈起的深色印記,像一塊不祥的污漬。
墜樓,初步判斷。
現(xiàn)場勘查組報告,窗臺內側厚厚的灰塵上有清晰的蹬踏和抓撓痕跡,邊緣甚至嵌著幾片斷裂的指甲碎片和少量皮膚組織,符合在窗臺邊緣劇烈掙扎、最終墜落或被推下的特征。
高空的風卷著濕冷的雨氣,從敞開的窗口灌入,吹動女死者散亂的長發(fā),也吹得陳默的衣角獵獵作響。
現(xiàn)場干凈得令人窒息,也封閉得令人絕望。
套房大門沒有暴力破壞的痕跡,昂貴的黃銅防盜鏈從內側完好地扣在鎖扣里,泛著冰冷的光澤,仿佛一道拒絕生者踏入的、無法逾越的界限。
客廳的iPad屏幕還亮著,幽幽的白光映照著空氣里飄浮的微塵,停留在紀先生的社交賬號頁面。
一條定時發(fā)布的遺書赫然在目,字里行間浸透著絕望的墨色:> **“對不起所有人。
我被情緒病吞噬,看不到光。
帶他們走是唯一解脫。
永別?!?br>
**發(fā)布時間,設定在清潔工阿萍發(fā)現(xiàn)**的十分鐘前。
“又是…**滅門?”
新來的助手小吳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緊緊攥著記錄本,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這種慘劇,這種毫無邏輯的徹底毀滅,足以擊潰任何未經(jīng)世事的神經(jīng)。
空氣里那股甜腥的鐵銹味似乎更濃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粘稠的窒息感。
陳默沒有回答。
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沉默地移動在死亡的劇場里。
法醫(yī)和痕檢人員在他身邊小心地穿梭、取證,閃光燈不時亮起,將慘烈的景象定格成冰冷的證據(jù)。
他戴著薄如蟬翼的乳膠手套,指尖拂過每一個可能殘留信息的表面:冰涼光滑的門鎖把手、沾著幾點可疑污漬的絲絨沙發(fā)扶手、光滑的大理石窗臺邊緣。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專注,眼神銳利如鷹隼,不放過任何一絲微末的異常。
當他走到半開的落地窗前時,目光在窗沿內側停住了。
窗沿內側,靠近窗框金屬軌道槽的地方,積著一層薄薄的混合灰塵——城市高空的浮塵、偶爾飄入的雨水痕跡、以及難以名狀的微末。
陳默的指尖在這里停住了。
他的鑷子像外科醫(yī)生的柳葉刀,精準地探入灰塵與金屬軌道之間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輕輕一挑,一粒微小的異物被剝離出來,無聲地落在證物袋的白色襯底上。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塑料珠,首徑不過兩毫米。
在慘白的襯底上,它的顏色清晰地顯現(xiàn)出來,一半是深海般的幽藍,一半是沉郁的墨黑,像一顆被強行拼合的詭異瞳仁。
珠體并非完美**,帶著細微的注塑痕跡,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交界處似乎還有極其細微的、類似電路蝕刻般的紋路。
小吳湊過來,看著證物袋,眉頭緊鎖,努力壓抑著胃部的不適:“這…是什么?
玩具零件?
還是裝飾品碎片?”
他努力回憶著現(xiàn)場其他物品,試圖找到關聯(lián)。
“孩子們玩的積木上有類似的彩色珠子嗎?
或者…行李箱上的裝飾?”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再次投向客廳地板上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以及散落在血泊邊緣的兒童玩具積木。
那些積木是鮮艷的純色塑料,沒有這種藍黑雙色、工藝略顯粗糙的珠子。
然后,他的視線緩緩移向角落,那里堆放著幾個巨大的行李箱,其中一個深藍色的硬殼行李箱格外醒目,拉鏈頭上,赫然鑲嵌著一排一模一樣的藍黑雙色塑料珠作為裝飾扣!
它們整齊地排列著,在慘淡的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冰冷的光澤。
那是他們準備**英國的行李,象征著新生活的起點,此刻卻成了死亡現(xiàn)場的冰冷注腳。
窗沿縫隙里的那一粒,與行李箱拉鏈上的珠子,材質、顏色、大小,分毫不差。
陳默捏著證物袋的手指微微收緊。
塑料珠在袋子里滾動了一下,藍與黑的交界線在燈光下劃過一道詭異的弧光。
窗臺縫隙-----一個極其隱蔽、絕非無意掉落的位置。
**?
滅門?
防盜鏈從內鎖死?
遺書定時發(fā)布?
所有指向“內部崩潰”的鐵證,如同堅固的堡壘。
然而,這一粒來自“外部”的藍黑塑料珠,卻像一枚淬毒的楔子,無聲地釘進了這座堡壘的基石,撕裂出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這道縫隙里,滲出的是比地毯上凝固的血液更冰冷的寒意,和比那腐梨甜腥味更令人不安的謎團。
它微小如塵,卻重若千鈞,沉沉地墜在陳默的心頭。
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甜腥氣味,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濃烈,與他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痛點隱隱共鳴。
他感到一絲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拍照,固定位置。
這粒珠子,單獨封存,送最高優(yōu)先級物證檢驗。”
陳默的聲音低沉而平穩(wěn),聽不出波瀾,但眼神深處,那潭死水般的平靜己被徹底攪動。
“重點:表面附著物,內部結構,尤其是…可能的微孔或中空結構。
還有,”他頓了頓,補充道,“和行李箱拉鏈上的珠子,做材質成分和工藝的詳細比對?!?br>
小吳連忙記錄,心中凜然。
頭兒對這粒小珠子的重視程度,遠超尋常。
勘查接近尾聲,現(xiàn)場彌漫著一種沉重而壓抑的疲憊感。
陳默最后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這片死亡之地:孩子們凝固的驚恐,女人背上廉價的刀柄,男人墜亡的窗口,防盜鏈冰冷的反光,iPad屏幕上絕望的遺言…還有,他口袋里那粒冰冷的藍黑珠子。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絕望父親被情緒病吞噬后的瘋狂。
邏輯鏈條似乎閉合得嚴絲合縫。
但那個縫隙,那個窗臺縫隙里的“異物”,卻在陳默腦中投下巨大的、無法驅散的陰影。
它像一個來自深淵的冰冷嘲諷,無聲地質問著這個看似完美的“答案”。
那股甜腥味,再次頑固地鉆進他的鼻腔,勾起一種模糊而尖銳的不安。
“收隊?!?br>
陳默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警員們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后續(xù)。
就在陳默轉身,準備離開這片血腥的密室時,他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
不是電話,是一條來自鑒證科主任的加密信息推送,標題觸目驚心:> **HK-悅來-1804-窗臺異物-初步快檢結果**> **項目:塑料珠表面微量附著物**> **檢出成分:**> - **微量人體皮屑組織 (DNA測序中)**> - **未知白色結晶粉末 (主成分:氟西汀、帕羅西汀及多種未明化合物,與常見抗抑郁藥物特征高度吻合)**> - **微量藍黑色塑料碎屑 (與珠體本身同源)**信息末尾還有一行加粗的備注:> **注:附著物中檢測到極微量生石灰 (CaO) 成分,來源不明,與環(huán)境樣本不符。
**陳默的腳步,在1804房的門檻處,驟然釘死。
氟西???
帕羅西???
抗抑郁藥物成分?
生石灰?
還有…人體皮屑?
窗臺縫隙里的珠子…上面粘著別人的皮屑?
粘著抗抑郁藥?
粘著生石灰?!
他猛地回頭,目光如電,再次射向那個敞開的、吞噬了男主人的落地窗,射向窗沿那道不起眼的縫隙。
不是意外掉落!
這顆珠子,是被“放置”在那里的!
帶著不屬于這個家庭的藥物殘留和陌生人的痕跡!
生石灰…那東西遇水會劇烈放熱…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陳默的心臟,比冷藏庫的寒氣更甚。
**滅門案的結論,在這份初步報告面前,瞬間變得搖搖欲墜,千瘡百孔!
這粒珠子,根本不是什么行李箱上掉落的裝飾品!
它是一個標記!
一個兇手留下的、充滿挑釁與惡意的死亡簽名!
“小吳!”
陳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小吳從未聽過的、近乎金屬摩擦的急迫和冰冷,“立刻查!
紀家所有人的醫(yī)療記錄!
精神科就診史!
藥物處方!
特別是抗抑郁類藥物!
還有…”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里鑿出來,“查清楚,紀先生所謂的‘情緒病’,到底是什么!
他吃的,又是什么藥!”
小吳被陳默驟變的臉色和語氣嚇了一跳,立刻意識到事態(tài)有變:“是!
頭兒!”
陳默站在門口,背后是血腥的死亡密室,面前是喧囂漸起的酒店走廊。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里那個裝著藍黑塑料珠的證物袋,指尖隔著塑膠感受著那微小硬物的存在。
顱骨深處,那被遺忘許久的、模糊的“噠…噠…”聲,似乎極其微弱地、幻覺般地響了一下,與窗外的警笛聲重疊,隨即消失。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混亂的走廊,投向窗外鉛灰色的、壓抑的天空。
甜腥的鐵銹味依然縈繞不散。
這場看似終結的“**滅門”,才剛剛撕開它血腥帷幕的第一道口子。
而口袋里的那顆**之眼,正無聲地凝視著深淵,也凝視著他。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血色8步曲》,主角陳默小吳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鸨?,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某港荃灣悅來酒店十八樓,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清潔工阿萍的尖叫卡在喉嚨里,化作一串破碎的嗚咽。1804房厚重的橡木門虛掩著,濃烈的鐵銹混合著某種水果過度發(fā)酵的甜膩腥氣,像一只無形的腐爛大手,扼住她的鼻腔。她顫抖的手指死死抵住對講機按鈕,語無倫次:“死…死人了!好多…好多血!”刺耳的警笛撕裂了午后虛假的寧靜。警長陳默踏入1804房時,那股混雜的氣味瞬間裹挾了他,那不是單一的死亡氣息,而是層次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