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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霧里進山的姑娘

東北女獵人

東北女獵人 孤單的木木 2026-02-26 16:13:28 現(xiàn)代言情
清晨五點的林家小屋還裹在霧里,灶膛里的火星子噼啪炸響,林晚照蹲在灶前,枯枝在她指縫間折斷時發(fā)出細碎的響。

她哈著氣去吹那團將熄未熄的火,被煙嗆得瞇起眼,睫毛上凝了層薄露——這是今春最后半捆干松枝了,等吹旺火,鍋里那半碗稀得照影的玉米糊才能熱乎。

"照兒......"炕上的**聲像被揉皺的布,林深蜷成蝦米狀,右腿的舊傷又犯了。

十年前為救她躲倒木,那根碗口粗的松木砸下來時,他把她推到樹后,自己卻被壓得骨頭碴子都戳破了褲管。

此刻他額角的汗把藍布枕頭洇出深色的痕,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別進山,等我好些......"林晚照沒應聲,用木勺攪了攪鍋里的糊。

玉米渣在沸水里浮浮沉沉,總共就小半把。

她把最后一口糊糊舀進粗瓷碗,端到炕邊時故意把碗沿磕得叮當響:"爹你趁熱喝,我不餓。

"轉(zhuǎn)身從灶臺邊摸出塊冷窩頭,硬得能硌掉牙,她咬下一角,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林深的手在被子下攥成拳,指節(jié)泛白:"你才剛跟我學滿三年,山里頭的規(guī)矩......""我認得三百種野菜,分得清毒紅菇和草菇的菌褶。

"林晚照打斷他,蹲下來替他理了理被角。

父親的腿腫得像發(fā)面饅頭,她摸了摸,燙得嚇人——這雨下了整月,老傷又發(fā)作了。

前兒去村東頭借鹽,王會計媳婦把鹽罐子往門檻上一擱:"老林家的賬該清了,再拖......"后面的話被風卷走了,可她看得見那人撇著嘴,指甲蓋兒上的紅鳳仙花刺得眼睛疼。

她轉(zhuǎn)身走向墻角的木柜,翻出母親留下的粗布背包。

那包邊兒磨得發(fā)白,針腳卻密得像螞蟻爬——母親當年采藥總背著它,后來......后來母親就埋在東山坳的老樺樹下。

她往包里塞獵刀時,刀刃刮過布面發(fā)出刺啦聲,火鐮、半壺水、兩個曬干的野果,最后從炕席下摸出支銀簪。

銀簪烏突突的,尾端雕著朵小蘭花,是母親臨終前塞進她手心的:"照啊,山不欺心人,可人心比山深。

"她把簪子別在衣領內(nèi)側(cè),金屬貼著皮膚涼得刺骨——母親說過,這簪子能試毒,當年她在山里采菌子,總先拿銀簪戳一戳。

"照兒!

"林深突然提高聲音,可尾音又泄了氣,"你要是非得去......往南坡走,那片蕨菜才冒頭,別往老林子鉆......""知道了。

"林晚照應著,把背包帶子勒緊些。

門軸吱呀響時,她回頭看了眼炕上的父親——他閉著眼,眼角的皺紋里還凝著汗,像條被曬蔫的老樹根。

"晚照!

晚照!

"李嬸端著碗咸菜從隔壁跑過來,藍布衫的下擺沾著泥。

她喘得首扶腰,咸菜湯晃出來,滴在青石板上:"可算截住你了!

"她伸手去拉林晚照的袖子,指尖沾著切咸菜的鹽粒,"聽嬸一句,女人踩山道,王老拐昨兒還在曬谷場說呢,要招山神怒的!

你爹躺著,你再出點事......"林晚照低頭看著腳上的膠鞋,鞋尖磨破個洞,大腳趾頭露出來,沾著灶灰。

她輕聲卻堅定:"再不出山,咱倆都得**。

"李嬸的手還揪著她袖子,她便輕輕掰開,"嬸子的咸菜我收著,等我采了蕨菜,給您捎把回來。

"李嬸還想說什么,霧卻濃起來了。

乳白色的霧從山坳里漫過來,村口的老榆樹先沒了樹梢,接著是曬谷場的石磨,最后連李嬸的藍布衫都成了團模糊的影子。

林晚照裹緊外衣往村外走,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噠噠"聲,越走越輕,最后被霧吞了個干凈。

山霧漫過她的膝蓋,十步之外便看不見人影。

松濤聲從頭頂壓下來,像潮水漫過耳朵。

她摸著脖頸間的銀簪,憑記憶辨著方向——南坡的蕨菜該冒頭了,要趕在日頭出來前采夠兩筐,**站的老張頭說今春蕨菜價好,能換半袋玉米面。

風卷著松針的清香撲過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兩下,混著遠處山雀的啼鳴,像給這霧蒙蒙的早晨打著拍子。

(山霧里,她的膠鞋踩斷一根枯枝,脆響驚飛了三只花尾榛雞。

松針上的水珠落下來,砸在她后頸,涼得人一激靈——可她顧不上這些,順著記憶里的小道往前挪,背包帶勒得肩膀生疼,卻讓她想起父親教她認路時說的話:"山有山的記性,你記著山,山就記著你。

")山霧漫過她的膝蓋時,林晚照伸手摸了摸樹干。

父親說過,北坡松樹的年輪長得疏,南面的苔蘚厚得能攥出水——她的指尖蹭過粗糙的樹皮,觸到一團毛絨絨的綠,像蓋了層舊毯子,便確定是南坡方向。

松濤聲裹著濕涼的風灌進衣領,她順著溪流上行,腐葉在腳下發(fā)出軟爛的響,混著松脂的甜腥,忽然——那股清甜里裹著絲嫩生生的澀味,像春天剛破殼的芽。

林晚照鼻尖動了動,腳步猛地頓住。

她蹲下身,用枯枝撥開元年的落葉,暗褐色的腐殖土上,幾株嫩芽蜷成小拳頭,淡綠的莖稈上還沾著晶亮的水珠。

“蕨菜!”

她輕聲念了句,指尖發(fā)顫,指甲蓋掐進掌心——這是今春頭茬的貓爪蕨,芽尖還凝著層白霜似的絨毛,最是金貴。

她解下背簍,掏出竹編的小筐,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采蕨菜講究“掐”不講究“拔”,得順著莖稈摸到最軟的關節(jié)處,手腕輕輕一旋——第一株嫩芽落進筐底時,她聽見自己喉嚨里溢出聲極輕的笑。

“兩筐就能換半袋玉米面,三筐……三筐能給爹抓副治腿疼的藥?!?br>
她數(shù)著筐里的嫩芽,鼻尖沁出細汗,霧水落在發(fā)梢,順著耳后滾進衣領,涼絲絲的,卻讓她心頭發(fā)燙。

“照兒!

照兒!”

林晚照的手突然僵住。

不是人聲,是記憶里父親的聲音——“紅傘白點,吃了上西天。”

她抬頭,腳邊不知何時冒了朵蘑菇,傘蓋紅得像潑了血,白點星星點點,在霧里亮得扎眼。

她后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摸向衣領內(nèi)側(cè)的銀簪時,指尖都在抖。

那支烏突突的銀簪刺進菌蓋的瞬間,她屏住呼吸——簪尖原本的烏青褪了些,卻浮起層淡淡的灰,像被煙熏過的紙。

“毒蠅傘!”

她低喝一聲,反手將蘑菇拍進落葉堆,后背重重撞在樹干上。

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她這才發(fā)現(xiàn)手心里全是濕的,竹筐“當啷”掉在地上,幾株蕨菜滾出來,沾了泥。

“娘……”她摸了摸頸間的銀簪,金屬貼著皮膚的涼意在此時倒像顆定心丸,“多虧了你?!?br>
日頭爬到頭頂時,霧散了些,林晚照的背簍己半滿。

她正想把最后幾株蕨菜塞進去,忽然聽見枯枝斷裂的響。

抬頭望去,山坳里轉(zhuǎn)出個瘸腿的身影——王老拐的灰布衫洗得發(fā)白,拐杖頭包著鐵皮,戳在石頭上“咔嗒”響。

他看見林晚照,咧嘴笑出兩排黃牙:“閨女,今兒收獲不錯?。俊?br>
“王伯。”

林晚照攥緊背簍帶,喉嚨發(fā)緊。

村東頭曬谷場的話她記得清楚,前兒王老拐蹲在石磨旁抽煙,煙桿敲著地面說:“女人踩山道,山神要收命的?!?br>
此刻他卻笑得慈和,拐杖往東邊指:“東頭山梁子的蕨菜才冒尖,比這兒嫩。

你聽伯的,往東邊走,保準能多采半簍?!?br>
林晚照垂眼應了聲“好”,余光卻掃過地面——王老拐的腳印歪歪扭扭,最深的幾個陷在西邊的濕土里。

他根本不是從東邊來的。

山風掀起她的衣角,她突然想起父親說過:“山里的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道;可人心的道,走的人越多,坑越多?!?br>
她應著王老拐的話往東挪了兩步,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樹后,立刻拐進灌木叢。

野兔的梅花腳印星星點點印在腐葉上,比人腳小兩圈,卻走得穩(wěn)當。

她順著那串腳印走了沒多遠,前方的泥地突然發(fā)出“噗”的悶響——是片被落葉蓋住的沼澤,踩上去能陷到小腿。

林晚照倒退兩步,后背抵著樹,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晚照!”

遠處傳來王老拐的呼喚,尾音被山風扯得支離破碎。

她踮腳望過去,高坡上有個模糊的影子,拐杖尖在陽光下閃了閃,像只盯著獵物的鷹。

林晚照低頭,野兔的腳印還在往前延伸,每一步都繞開了潮濕的洼地,在腐葉上印出細碎的花。

她抿了抿嘴,把背簍帶往上提了提——這腳印,倒比人指的路實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