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綠是李玄認知里世界的底色。
不是春日新抽芽的嬌翠,而是被千年腐葉浸得發(fā)烏的深碧,連陽光都要碎成星子,才能勉強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
谷里的霧總像化不開的牛乳,粘稠地貼在嶙峋的巖壁上,**著濕滑的苔蘚時,會吐出帶著冰碴的氣息,鉆進骨頭縫里便是細密的*。
他住的木屋像只蒼老的蘑菇,歪歪斜斜嵌在山坳里。
西根松木樁子早己泛出墨色,湊近了能聞到陳腐的木香混著泥土腥氣。
墻角爬滿的老藤纏著灰綠的苔蘚,葉片總卷著邊,摸上去像凍硬的皮革,指尖稍一用力就會脆生生地斷裂。
屋頂茅草褪成枯黃,每逢山風穿過谷口,就會發(fā)出"沙沙"的磨牙聲,李玄縮在木板床上時,總覺得那聲音里藏著無數(shù)雙眼睛,正透過草縫靜靜窺望。
但他從不害怕。
因為屋子里總有兩團朦朧的影子。
青伯總在卯時的霧氣最濃時出現(xiàn)。
他的身影是淡淡的青灰色,像被雨水浸透的舊宣紙,輪廓會隨著穿堂風微微漾動,袖口飄起的弧度里總纏著幾縷銀絲般的陰氣。
李玄最愛看他抬手凝物的模樣——指節(jié)輕叩時會蕩開漣漪般的光暈,谷底漫上來的陰氣便如歸巢的游魚,爭先恐后聚向他掌心,在那里凝成一串晶瑩剔透的果子。
"玄兒,該進食了。
"青伯的聲音像是從深井里撈上來的,帶著水汽的潮濕,落在耳畔時會泛起細碎的麻意。
遞來的果子泛著冷幽幽的光,表皮纏繞的陰氣像蛛網(wǎng),李玄咬下去時,舌尖先觸到清冽的甜,隨即一股清涼順著喉嚨滑入臟腑,將谷里常年不散的寒意驅(qū)散些許。
素姨則偏愛在酉時坐在門檻上。
她的身影是柔和的月白色,裙擺總纏著若有若無的霧靄,像是永遠擰不干的紗。
她會用纖細的手指梳理李玄亂糟糟的頭發(fā),指尖的陰氣蹭過臉頰時,像沾了晨露的蛛絲,涼絲絲卻不刺人。
每當李玄盯著崖壁上盤旋的烏鴉發(fā)呆,她就會用陰氣織出只雪白的兔子,耳朵尖綴著點淡粉,蹦跳時灑下的光點落在地上,會留下轉(zhuǎn)瞬即逝的腳印。
"玄兒看,兔子在跟你玩呢。
"素姨的聲音比青伯溫潤,像浸在溪水里的玉石,只是那溫潤里總裹著化不開的悵惘。
李玄伸手去摸,指尖穿過虛幻的兔身時,會激起一陣細碎的涼意,仿佛把石子投進了冰湖。
他不知道青伯和素姨是什么。
他們從不像谷外偶爾傳來的狼嗥那樣露過兇相,也不會像石縫里的老藤那樣扎根不動。
他們總在需要時出現(xiàn),用泛著冷光的陰氣為他搭起簡陋的世界:陰氣凝成的被褥雖冰,卻從不透風;陰氣織就的衣衫雖薄,卻能擋住谷底的寒風;就連屋角盛水的陶罐,也是青伯用陰氣混合陶土捏成的,罐口永遠凝著層薄霜,倒出來的水卻帶著股甘冽。
李玄三歲那年,第一次試圖抓住素姨的手。
那天素姨正用陰氣給他編草蚱蜢,月白色的指尖翻飛間,青灰色的陰氣便織出細長的觸須。
李玄趴在她膝頭,看著那蚱蜢漸漸成形,突然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指尖穿過一片冰涼的虛空時,他愣住了,小臉上滿是困惑。
"素姨,你為什么像霧一樣?
"素姨的動作頓了頓,月白色的身影輕輕晃了晃。
她沒有首接回答,只是讓那只陰氣蚱蜢跳到李玄手心里:"玄兒你看,它會跳呢。
"蚱蜢在掌心蹦跶,帶來陣陣涼意,李玄卻沒心思玩了。
他仰頭望著素姨模糊的面容,那里隱約能看出柔和的輪廓,卻始終看不清眉眼。
他又轉(zhuǎn)向正在修補屋頂?shù)那嗖?,青灰色的身影在茅草間浮動,補丁的陰氣與舊草的顏色漸漸融合。
"青伯也是霧做的嗎?
"青伯低頭看他,聲音里帶著笑意:"玄兒是暖的,我們是涼的,這樣不好嗎?
"李玄似懂非懂地搖搖頭,把臉埋進素姨飄來的衣袂里。
那衣袂像浸過冰水的絲綢,卻奇異地讓人安心。
他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像是山間某種白色的野花,在陰濕的角落里悄然綻放。
日子在霧氣聚散間悄然流逝。
李玄學會了踩著青伯用陰氣凝出的石階,去溪邊看游魚在石縫里穿梭;學會了跟著素姨辨認哪些蘑菇的陰氣是干凈的青白色,哪些會泛著不祥的紫黑。
他的世界很小,只有木屋周圍半里地,卻被青伯和素姨用陰氣填得滿滿當當。
首到某個清晨,他在溪邊撿到片羽毛。
那羽毛帶著陽光的溫度,邊緣泛著金紅的光澤,與谷里萬物的青灰截然不同。
李玄攥著羽毛跑回木屋時,青伯正站在門檻上望著谷外的方向,青灰色的身影比往常凝實幾分,周身的陰氣像受驚的蛇般微微顫動。
"青伯,你看這個!
"青伯轉(zhuǎn)頭的瞬間,李玄似乎看到他模糊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驚懼。
但那情緒快得像錯覺,轉(zhuǎn)眼就被慣常的溫和取代:"這是山雀的羽毛,從谷外飛進來的。
""谷外是什么樣子?
"李玄舉著羽毛,陽光透過羽管在他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里的東西都像羽毛一樣暖嗎?
"素姨不知何時飄到青伯身邊,月白色的身影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兩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霧氣開始漫過李玄的腳踝,青伯才緩緩開口:"谷外的世界...很復雜。
玄兒現(xiàn)在還小,等長大了,青伯再告訴你。
"那天的陰氣食物帶著點苦澀。
李玄啃著青灰色的果子,看著羽毛上的光澤漸漸黯淡,突然覺得這幽谷像個巨大的繭,而他是被精心護在里面的蟲。
夜里他被凍醒了。
月光透過木板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蛛網(wǎng)般的影子。
青伯和素姨的身影在屋中央盤旋,他們的陰氣正絲絲縷縷滲入他的身體,像無數(shù)條冰涼的小蛇,順著血脈游走。
李玄閉著眼假裝熟睡,感覺那些陰氣在丹田處匯聚成暖融融的一團,驅(qū)散了深谷的寒氣。
他不知道,此刻木屋外的濃霧里,青伯用陰氣布下的陣紋正在微微發(fā)亮,將幾縷試圖靠近的怨煞之氣攔在陣外。
素姨的聲音帶著疲憊的顫抖,在陰氣中低低回蕩:"他的先天道體越來越強了,我們的陰氣快要跟不上了...""再撐幾年,"青伯的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等他能自己凝聚陽氣,就能走出這里了。
"月光下,李玄脖子上掛著的玉佩突然閃過一絲極淡的暖光,像母親凝視的眼眸,悄然映照著屋中兩團守護的鬼影。
精彩片段
《九幽執(zhí)玉行》內(nèi)容精彩,“版本牢洋”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jié)充滿驚喜,李玄玉佩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九幽執(zhí)玉行》內(nèi)容概括:濃綠是李玄認知里世界的底色。不是春日新抽芽的嬌翠,而是被千年腐葉浸得發(fā)烏的深碧,連陽光都要碎成星子,才能勉強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谷里的霧總像化不開的牛乳,粘稠地貼在嶙峋的巖壁上,舔舐著濕滑的苔蘚時,會吐出帶著冰碴的氣息,鉆進骨頭縫里便是細密的癢。他住的木屋像只蒼老的蘑菇,歪歪斜斜嵌在山坳里。西根松木樁子早己泛出墨色,湊近了能聞到陳腐的木香混著泥土腥氣。墻角爬滿的老藤纏著灰綠的苔蘚,葉片總卷著邊,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