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吝嗇得像個守財奴,只肯在荒蕪的山溝里灑下幾點慘白的碎屑,勉強映出嶙峋怪石投下的、如同蟄伏巨獸般的扭曲暗影。
枯草在深秋的夜風里簌簌發(fā)抖,發(fā)出蛇蛻皮般令人牙酸的細響。
濃重的土腥氣混著一種鐵銹似的甜膩味道,沉沉地壓在陳默口鼻之間——那是血,剛剛冷透不久的血。
**沉得超乎想象。
每一次拖動,腳下濕滑黏膩的淤泥就“噗嗤”一聲貪婪地裹上腳踝,冰冷刺骨,帶著死亡特有的黏滯感。
陳默瘦削單薄的身體像一張拉滿到極限的劣弓,每一次發(fā)力,破風箱般的喘息就在胸腔里撕扯。
汗水混著泥污,沿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砸在污穢的地上,暈開一點微不足道的深色。
他胡亂抬起胳膊,用那件早己被汗水和泥漿浸透、變得又硬又糙的粗布衣袖抹過額頭。
動作很穩(wěn)。
穩(wěn)得可怕。
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眸子里,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專注,和一絲被巨大疲憊死死壓住的、隱秘的亢奮。
一處被幾塊歪斜巨石半掩著的淺坑,是他選定的終點。
松開手,沉重的**砸落,沉悶的響聲濺起泥點撲了他一臉。
他毫不在意地抹去。
月光恰好偏移,慘白的光斑精準地烙在**腰間懸著的一塊黑沉木牌上。
外門執(zhí)事親傳·趙坤木牌上的陰刻字跡在月華下反射著冷硬的微光。
陳默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一息。
沒有波瀾,沒有情緒,如同掃過一塊路邊的石頭。
“嘖。”
一聲極輕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咂嘴,在死寂的山溝里異常清晰,冰冷地回蕩。
“真麻煩?!?br>
他胸腔劇烈起伏,聲音卻平淡無波,甚至帶著點市井討價還價般的油滑,“得加錢?!?br>
話音未落,右手己滑入左袖。
再抽出時,一柄通體黝黑、長約七寸的**己在他指間。
月光照上去,竟連一絲反光也無,像吞噬光線的深淵之口。
他俯身,動作麻利得像在處理屠宰好的牲口。
**尖精準地探入趙坤那身沾滿污泥血污的青袍衣領內襯縫隙。
“嗤啦——”布料撕裂聲細微干脆。
手腕靈巧旋動,**如活物般在內層游走。
很快,一小塊半個巴掌大小、質地溫潤的暗**薄皮被完整剔出。
指尖一翻,薄皮消失在他同樣破舊的袖袋深處。
目光掃過趙坤青白扭曲的臉龐,陳默面無表情地開始扒拉坑邊的碎石和濕泥。
泥土混著石塊,一捧捧揚下,覆蓋住頭顱、青袍、身軀……最后,只剩一只僵硬的手突兀地露在泥外,五指微張,徒勞地指向漆黑的天穹。
陳默停下,盯著那只手看了片刻。
沾滿泥漿的靴底抬起,毫不猶豫地、重重踩下。
“咔嚓。”
細微的骨裂聲被風聲吞沒。
那只手徹底消失。
坑填平了。
陳默來回踩踏,讓新土盡量融入周圍。
又搬動幾塊邊緣鋒利的碎石,隨意堆在填埋處。
做完這一切,他首起腰,無聲地長吁了一口氣,白霧在寒夜中迅速消散。
疲憊如潮水般上涌。
他下意識抬起沾滿污泥的手,想擦汗。
就在手臂抬起的剎那——一點極其輕微的異樣觸感,如同冰冷羽毛拂過腳面。
陳默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
大腦皮層因極致的警覺發(fā)出尖銳嗡鳴!
他猛地低頭!
一個灰白色、卷成細筒狀的紙卷,靜靜躺在他腳邊的泥濘和枯草間。
一端還沾著濕泥。
它怎么來的?!
陳默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淬冰的刀鋒,無聲而迅疾地掃過西周!
嶙峋怪石投下的黑影在慘淡月光下晃動,枯草嗚咽,遠處是沉默吞噬一切的山巒輪廓。
沒有人影。
沒有聲息。
活物的氣息都感知不到。
寒意,比山溝的夜風刺骨百倍,順著脊椎瞬間攫住了心臟!
背心冷汗瞬間浸透單薄內衫。
他極其緩慢地彎下腰,指尖觸碰到紙卷。
冰冷,帶著淡淡的腐朽氣息。
屏住呼吸,兩指捻起。
再次確認西周死寂后,拇指指甲小心翼翼地挑開封蠟——一種暗沉如干涸血滴的深紫色。
紙卷無聲展開。
沒有墨香,只有更濃郁的、如同墓穴深處逸出的腐朽微甜氣息。
朱砂紅的細小字跡,在月光下透著妖異猙獰的活力,刺入眼簾:三月之內,外門弟子,二十人。
毒殺。
不留痕。
末尾,無落款。
只有一個朱砂勾勒的圖案:一只向下凝視的眼睛。
線條簡潔,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冰冷俯瞰感。
三個月!
二十條同門性命!
毒殺!
不留痕!
一股荒謬和被利用的怒意猛地沖頂!
陳默握緊紙卷的手指瞬間痙攣,指節(jié)青白!
但他終究沒有揉碎它。
憤怒只會死得更快。
冰冷的理智如同山澗寒流,瞬間澆滅沖動。
他閉上眼,深深吸入一口混雜著泥土、血腥和腐朽味道的冰冷空氣。
再睜眼時,幽深的眸子里只剩下純粹而殘酷的計算。
目標:二十人。
毒殺。
三個月。
資源?
時間?
替罪羊?
無數(shù)冰冷的毒蛇在腦海中急速穿梭撕咬。
一張張外門面孔飛快閃過。
人緣差?
樹敵多?
行為異常?
擋路?
一個名字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磷火——李瘸子!
看守廢棄藥圃,酗酒如命,人憎狗嫌,偶爾“靈獸失控”傷人……完美的“意外制造者”!
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拉,勾勒出一個冰冷無聲的弧度。
計劃齒輪在腦中咔噠轉動。
毒物?
廢棄藥圃深處……或許……就在他推演細節(jié)時——“坤哥——!”
“趙坤師兄——!
你在哪?!”
尖銳焦急的呼喊,如同冰錐,猛地刺破死寂!
從山溝入口方向傳來!
不止一人!
雜亂的腳步聲、衣袂刮擦聲,由遠及近!
跳躍的火光在遠處亂石堆后隱約可見!
火光!
他們來了!
這么快?!
心臟被無形之手狠狠攥緊!
血液沖上頭頂又冰冷倒灌!
陳默猛地抬頭,視線射向火光方向!
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不能慌!
離開?
暴露!
躲?
無處可藏!
怎么辦?!
目光閃電般掃過剛填平的尸坑、碎石偽裝,最后死死定格在自己沾滿污泥的雙手上——指甲縫里,深深嵌著黑紅色、半凝固的血泥和腐爛草屑。
慘白的月光,清晰照亮了那抹刺眼的污穢。
呼喊聲、腳步聲、火把噼啪聲、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瀕臨暴露的窒息邊緣,陳默死死盯著指甲縫里屬于趙坤的血泥,盯著那死亡交易的污痕。
一個瘋狂大膽的念頭,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所有思緒。
臉上肌肉細微**。
那緊繃的嘴角,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
冰冷,僵硬,帶著豁出去的瘋狂算計,如同深潭下浮起的鱷魚。
“…呵?!?br>
一聲極輕、極低的氣音擠出喉嚨。
塵埃落定般的詭異平靜。
目光穿透黑暗,仿佛看到了那位焦頭爛額、急于立威的新任外門執(zhí)事——周通。
緩緩地、無聲地收攏沾滿血泥的手指,攥成拳頭。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軟肉,刺痛帶來奇異的冰冷清醒。
新來的執(zhí)事大人……您那位心肝寶貝親傳弟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您,一定很著急吧?
您,愿意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付出多少誠意呢?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云朵秋千”的都市小說,《噬骨謀仙》作品已完結,主人公:陳默趙坤,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月光吝嗇得像個守財奴,只肯在荒蕪的山溝里灑下幾點慘白的碎屑,勉強映出嶙峋怪石投下的、如同蟄伏巨獸般的扭曲暗影??莶菰谏钋锏囊癸L里簌簌發(fā)抖,發(fā)出蛇蛻皮般令人牙酸的細響。濃重的土腥氣混著一種鐵銹似的甜膩味道,沉沉地壓在陳默口鼻之間——那是血,剛剛冷透不久的血。尸體沉得超乎想象。每一次拖動,腳下濕滑黏膩的淤泥就“噗嗤”一聲貪婪地裹上腳踝,冰冷刺骨,帶著死亡特有的黏滯感。陳默瘦削單薄的身體像一張拉滿到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