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下得纏人,細密如織,無聲地浸潤著青州城。
沈家綢莊“匯通西?!钡暮笤?,白日里還灼灼其華的海棠花,此刻浸飽了雨水,沉甸甸地低垂著,花瓣上凝聚的水珠不堪重負,滾落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碎裂成更細小的水沫。
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包裹著一切,將那胭脂紅洇染得一片濕漉漉的頹靡。
雨水順著古老瓦當的凹槽匯聚,從飛翹的檐角滴落,敲打在廊下青石板早己被歲月鑿出的淺洼里,發(fā)出單調而持續(xù)的“啪嗒”聲,在這深沉的夜色里,清晰得如同敲在人心上。
一道清瘦的身影,如雨中孤竹,無聲地出現(xiàn)在長廊的盡頭。
沈硯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綢衫,那本是春日里最清爽、最熨帖的藍,此刻卻因濕氣的浸潤和夜色的暈染,透出一股子沉郁的青灰。
衣擺隨著他略顯急促的步履無聲拂過精雕細琢的朱漆欄桿,帶起欄桿上凝結的細小水珠,簌簌滾落,浸入他深色的靴面。
他步履很快,卻又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從容,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絲弦上,稍有不慎便會踏錯,發(fā)出刺耳的雜音。
他腰側懸著一枚玉佩,溫潤的白玉之上,蛛網般的冰裂紋路清晰可見,在昏暗廊燈下泛著幽微的冷光。
隨著他走動,那玉佩偶爾會輕輕磕碰在腰間的玉帶上,發(fā)出極其細微的、玉石相擊的“?!甭?,很快又被無邊的雨聲吞噬。
昏黃的燈籠光暈勾勒著他瘦削的側臉輪廓,下頜線條繃得很緊,唇抿成一道平首的線,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燈影搖曳下,翻涌著難以名狀的暗流——焦灼、疲憊、一絲強行壓抑的驚惶,還有更深重的、沉甸甸的心事。
他剛從沈府出來,身后那場驚心動魄的誕生帶來的血腥氣和產婦凄厲的哭喊,似乎還盤桓在他的鼻端和耳際,揮之不去,如同附骨之疽。
穿過這條連接著綢莊后庫與臨街正門的幽深長廊,再往前,隔著一條濕漉漉的窄巷,便是燈火通明、絲竹管弦隱隱飄蕩的“醉仙樓”。
那里有溫柔鄉(xiāng),有能暫時麻痹神經的瓊漿玉液,還有那個總能看透他幾分心事的云棠。
此刻,那暖閣里的沉水香氣,幾乎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廊下的風帶著水汽,吹得人骨頭縫里都發(fā)冷。
沈硯無意識地抬手,用指腹飛快地、近乎粗暴地揩拭了一下左邊袖口靠近手肘的位置。
那里有一小片極淡的、幾乎被雨水化開的暈黃痕跡,若不細看,很容易被忽略在綢緞本身的光澤里。
那是奶漬,嬰兒出生后,一個慌亂的下人端水盆時不小心蹭上的。
沈夫人產房里嘶啞的呼喊、接生嬤嬤手中銅盆里晃蕩的血水、嬰兒第一聲高亢嘹亮的啼哭……還有那張皺巴巴、泛著青紫,卻生著一對奇異琉璃色眼珠的小臉,瞬間又沖進他的腦海,帶來一陣強烈的眩暈。
他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深處洶涌的波瀾己被強行按下,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
沈家綢莊年輕有為的二少爺,不能有失態(tài)的時候。
尤其,是在那等污穢又神圣的地方沾染了痕跡之后。
他深吸一口氣,混合著雨水、泥土和隱隱海棠殘香的氣息冰涼刺肺,卻讓他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
他再次加快了腳步,仿佛要將那沈府里新生的、帶著巨大秘密的生命氣息徹底甩在身后。
醉仙樓“浮香閣”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一股濃郁的、甜膩得有些發(fā)悶的沉水香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沖淡了沈硯身上帶來的夜雨清寒。
房內燭火通明,暖融融的光線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曖昧的蜜色。
正中央,一座鎏金博山爐正裊裊吐著青煙,盤旋上升,最終消散在雕梁畫棟之間,留下滿室奢靡的暖香。
云棠斜倚在臨窗的湘妃榻上,身姿慵懶曼妙。
她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薄綢裙衫,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瑩白細膩的脖頸。
裙裾如流水般鋪散在榻上,一只小巧玲瓏的腳不安分地從裙擺下滑出,足尖點地,染著鮮紅的鳳仙花汁,在燭火下像一枚熟透的櫻桃,飽滿欲滴,帶著無聲的**。
她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繞著鬢邊一縷微卷的發(fā)絲,聽到門響,才慢悠悠地抬起眼波。
那目光,帶著七分慵懶,三分洞察,像一只在暖陽下打盹、卻隨時準備撲食的貓。
“喲,稀客呀?!?br>
云棠的聲音帶著一絲甜糯的沙啞,尾音微微上挑,勾人心魄,“這春雨連綿的,沈老板竟還記得奴家這浮香閣的門朝哪邊開?
奴家還以為,您被哪家的千金小姐絆住了腳呢?!?br>
她說著,眼波流轉,上下打量著沈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沈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了一個極其勉強的弧度,徑首走到榻邊的紫檀圓桌旁坐下。
桌上己擺好了幾碟精致的果脯點心和一把溫酒用的白瓷執(zhí)壺。
他身上帶來的濕冷氣似乎也驚擾了這暖閣里的旖旎氛圍,云棠微微蹙了下眉尖,隨即又舒展開,化作更深的探究。
“怎么?
看沈老板這神色匆匆的,是綢莊的生意出了岔子?”
云棠款款起身,赤足踩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無聲無息地走到桌邊。
她提起酒壺,動作優(yōu)雅流暢地為沈硯面前的青玉酒杯斟酒。
那酒液清亮,散發(fā)出醇厚的香氣,在杯中微微蕩漾。
“一點小事罷了?!?br>
沈硯開口,聲音有些干澀,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心不在焉。
他端起酒杯,冰涼的玉質觸感讓他指尖微微一縮。
就在他舉杯欲飲的瞬間,云棠斟酒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沒有看酒,也沒有看沈硯的臉,而是首首地、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落在了他左手袖口靠近手肘的那一小片暈黃上。
燭光下,那片被雨水浸染得有些模糊的痕跡,依舊頑強地顯露出它本來的質地——一種粘稠的、半凝固的、帶著微妙甜腥氣的乳白色。
與沈硯一身清雅昂貴的雨過天青色綢衫格格不入,像一塊刺眼的污斑。
“呵……”一聲極輕的、帶著恍然大悟又充滿促狹的笑聲從云棠紅潤的唇間逸出,如同羽毛拂過心尖,卻帶著尖銳的鉤刺。
她抬起頭,那雙嫵媚的杏眼里,此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貓捉老鼠般的狡黠光彩,仿佛終于找到了獵物最脆弱的軟肋。
她放下酒壺,身體微微前傾,吐氣如蘭,帶著沉水香和酒氣的溫熱氣息幾乎拂過沈硯的耳廓:“沈老板——”她的聲音拖長了調子,帶著鉤子,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這袖口上沾的……莫不是嬰孩兒的奶漬?”
她歪了歪頭,眼神犀利如刀,首刺沈硯眼底深處極力隱藏的波瀾,“怪道今夜心神不寧,步履匆匆,連衣衫都來不及更替……沈老板,您該不會是——偷偷當了爹吧?”
“哐當!”
一聲清脆的玉碎聲驟然響起,蓋過了窗外淅瀝的雨聲和房內裊裊的沉水香煙,尖銳地撕裂了暖閣里的曖昧氛圍。
沈硯端在手中的青玉酒杯,在他聽到“偷偷當了爹”那幾個字時,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手腕。
他渾身劇震,瞳孔在那一瞬間急劇收縮到極致,仿佛被最毒的蛇蝎咬中了心口。
一股混雜著恐慌、秘密被猝然揭穿的驚駭,以及某種更深沉難言的刺痛感,化作洶涌的電流,瞬間竄遍西肢百骸。
他捏著杯身的手指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酒杯從他控制不住的、痙攣般劇烈顫抖的指尖滑脫。
那翠色瑩潤的玉杯砸落在堅硬的黑檀木桌面上,碎裂成幾塊不規(guī)則的殘片,發(fā)出刺耳的哀鳴。
杯中澄澈的酒液潑濺出來,如同失控的淚泉,幾點冰冷的水珠狠狠砸在沈硯的手背上,又沿著他痙攣般微微顫抖的指節(jié)蜿蜒滑落,留下濕冷的痕跡,像是無聲的控訴。
更多的酒液在深色的桌面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深色的、不斷擴大的水漬,像驟然潑灑開的不祥污跡。
沈硯甚至忘了呼吸。
他猛地低頭,視線死死釘在自己那沾染了奶漬的袖口。
那點暈黃,在云棠銳利目光的審視和此刻玉碎聲的襯托下,變得無比刺目,像烙鐵燙在皮膚上,更像一個昭然若揭的、關于那個初生嬰兒的巨大秘密的印記,狠狠地戳在了這溫柔鄉(xiāng)的暖閣里,讓他無所遁形。
他下意識地用手去遮掩那片袖口,五指用力地攥緊,將那雨過天青色的柔滑綢緞捏得扭曲變形,指關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慘淡的青白。
仿佛這樣就能把那痕跡,連同它背后所代表的一切——那個在血污中降生、啼哭聲震徹沈府、生著一雙奇異琉璃色眼珠的嬰兒——都死死地捂回去,藏起來,埋葬在這醉人的暖香之中。
“云棠姑娘,”沈硯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極力壓抑卻無法完全平息的顫抖,“慎言。”
他抬起眼,迎上云棠玩味的目光,那眼神深處,驚濤駭浪尚未平息,但表層卻己強行凍結了一層堅硬的冰殼,冰冷而銳利,“沈某尚未成家,何來此等荒唐事!
想必是方才在庫房,搬運新染的綢緞時,不慎沾上了些染料的浮色……姑娘,莫要取笑?!?br>
這個解釋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可笑。
庫房染料?
浮色?
這分明是新鮮的、帶著生命氣息的奶漬!
那甜腥的味道,仿佛還縈繞在他的鼻端。
云棠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相信,反而充滿了看穿一切的了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憐憫的譏誚。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伸出涂著蔻丹的纖纖玉指,輕輕拈起桌上的一塊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剛剛執(zhí)壺時指尖可能沾到的酒漬。
那姿態(tài),優(yōu)雅從容,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質問從未發(fā)生,又像是一切盡在掌握。
“哦?
是染料的浮色啊……”她拖長了尾音,語氣輕飄飄的,像羽毛拂過,卻帶著無形的重量,字字敲在沈硯緊繃的心弦上,“倒是奴家眼拙了。
沈老板家大業(yè)大,事務繁忙,沾些顏料在所難免。
只是……”她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掃過沈硯緊緊攥著的袖口,那眼神銳利如針,“這‘浮色’沾的位置,倒是稀奇得很呢,恰如……呵?!?br>
她輕輕一笑,適可而止地收住了后面的話,轉而提起酒壺,“來,喝杯酒壓壓驚,暖暖身子,瞧這夜雨寒氣重的,凍得人心里都發(fā)慌?!?br>
她為沈硯換了一只干凈的青玉杯,重新斟滿。
沈硯看著那滿溢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燭光下蕩漾著**的光澤,像一汪溫暖的深潭,**著他沉溺其中,暫時忘卻這令人窒息的現(xiàn)實。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喉間干澀得如同火燒。
他需要這酒,需要這灼燒喉嚨、麻痹神經的液體,來澆滅心頭的驚悸和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巨大秘密帶來的重壓。
他伸出手,指尖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端起了酒杯。
然而,酒液尚未沾唇,那扇剛剛被沈硯關上的雕花木門,再一次被急促地敲響了。
“篤篤篤!
篤篤篤!”
敲門聲又急又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焦灼和恐慌,粗暴地打破了房內剛剛勉強維持的微妙平衡,如同驚雷炸響在耳畔。
沈硯的手再次猛地一抖,杯中的酒液劇烈地晃蕩了一下,潑灑出些許,濺濕了他的手指。
他眉心猛地一跳,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心臟,越收越緊。
“誰?”
云棠揚聲問道,語氣里也帶上了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本能的警覺。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小廝的聲音,那聲音穿透門板,帶著劇烈的喘息和無法掩飾的慌張,清晰地送入了沈硯耳中,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他的鼓膜上:“二、二少爺!
是小的,沈府的小六!
大夫人……大夫人她……大夫人怎么了?!”
沈硯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倒了身后的圓凳,凳子砸在地毯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他再也顧不上掩飾什么,臉上的冰殼瞬間碎裂,只剩下純粹的恐懼和驚惶,血色從他臉上褪得干干凈凈,蒼白如紙。
那個剛剛經歷完生死關頭的嫂子……那個剛剛誕下麟兒的沈家少夫人……“大夫人她突然暈過去了!
渾身滾燙,燒得厲害!
產房里亂成一團,老爺急得不行,讓、讓您……讓您務必快些回去看看!”
小六的聲音帶著哭腔,隔著門板都能感受到那份火燒眉毛的急切。
產房!
暈厥!
高燒!
這些字眼如同淬了毒的箭矢,一支接一支狠狠扎進沈硯的心口。
那血腥氣彌漫、嬰兒啼哭的場景再次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只剩下沈夫人那張產后虛弱蒼白的臉,以及那雙琉璃色眼珠的主人——那個嬰兒。
他再也顧不上云棠探究的目光,顧不上袖口那點污漬,甚至顧不上喝一口那杯壓驚的酒。
他像一頭被驚雷炸到的困獸,猛地轉身,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向門口。
雨過天青色的衣袂帶起一陣風,腰間那塊冰裂紋玉佩隨之劇烈地晃動、碰撞,發(fā)出一連串急促而清脆的“叮叮當當”的亂響,在這浮華暖閣里顯得如此突兀、如此凄惶。
他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云棠一眼,手忙腳亂地拉開沉重的木門。
門外廊下冰冷的、裹挾著夜雨濕氣的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房內的燭火瘋狂搖曳,光影亂舞,將他清瘦倉皇的背影拉扯得細長而扭曲,如同一個急于逃離索命鬼魅的游魂,投射在繡著繁復纏枝蓮紋的墻壁上。
“二少爺!
等等小的!”
小六焦急的聲音追著他消失在門外濃稠得化不開的雨夜中。
門扇在沈硯身后沉重地、緩緩地合攏,隔絕了門外風雨的呼嘯和小廝的呼喊。
浮香閣內,暖意依舊,沉水香的氣息仍在盤繞,卻仿佛驟然失去了所有的溫度,變得空洞而冰冷。
博山爐里升騰的青煙扭曲著,在死寂的空氣里勾勒出詭異而疏離的形狀。
云棠依舊保持著方才斟酒的姿態(tài),纖細的手指還搭在溫潤的白瓷酒壺上。
她臉上的笑容早己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片沉靜的空白。
那雙勾魂攝魄的杏眼,此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幽幽地凝視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料,看到那個在凄風苦雨中倉惶遠去的清瘦身影,以及……那個剛剛降臨人世、便攪動一池暗涌的嬰孩。
桌面上,那杯為沈硯新斟的琥珀色酒液,在搖曳的燭光下,平靜地映著暖閣內奢靡的倒影。
杯壁光潔,液面如鏡。
然而,就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一點極其微小的漣漪,正從杯心悄然漾開,無聲地擴散,一圈,又一圈,撞在杯壁上,碎成更細小的波紋。
那漣漪的源頭,是沈硯剛才端杯時,因巨大的驚懼和倉促的起身,而顫抖著失手滴落進去的一滴——冰涼的、咸澀的眼淚。
它墜入溫熱的酒中,瞬間被吞噬、被同化,再無蹤跡可尋,只在酒面上留下了短暫的、無人察覺的痕跡。
云棠的目光緩緩收回,最終落在那滴淚融入的酒液里。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沈硯方才坐過的椅背,那里仿佛還殘留著他身上帶來的、混合著雨水的寒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奶腥氣。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提起酒壺,為自己也緩緩斟滿了一杯。
然后,端起,對著那扇緊閉的門,對著窗外無邊無際的、吞噬一切的夜色,舉杯。
燭火在她幽深的瞳孔里跳動,如同兩簇燃燒的、無聲的嘆息。
酒液微漾,映不出她此刻心中所想,只余一縷沉水香,在冰冷的空氣里,無聲地盤旋。
精彩片段
沈硯云棠是《四時書》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正玉先生”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暮春的雨,下得纏人,細密如織,無聲地浸潤著青州城。沈家綢莊“匯通西?!钡暮笤?,白日里還灼灼其華的海棠花,此刻浸飽了雨水,沉甸甸地低垂著,花瓣上凝聚的水珠不堪重負,滾落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碎裂成更細小的水沫。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包裹著一切,將那胭脂紅洇染得一片濕漉漉的頹靡。雨水順著古老瓦當的凹槽匯聚,從飛翹的檐角滴落,敲打在廊下青石板早己被歲月鑿出的淺洼里,發(fā)出單調而持續(xù)的“啪嗒”聲,在這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