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霧像一塊發(fā)臭的裹尸布，把天空捂得密不透風。

沈硯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后頸的傷口還在滲血。

粗糙的麻繩勒進手腕，磨破了結痂的舊傷，**辣地疼。

他抬頭，視線穿過模糊的防護面罩，望見“永安區(qū)”高聳的合金圍墻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吞噬了最后一絲暖意。

“沈上尉，別掙扎了。”

押送他的士兵踹了踹他的膝蓋，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上面說了，你這種‘叛徒’，扔到廢土喂腐行者，都是給你留全尸了。”

沈硯沒說話。

三天前，他還是永安區(qū)“獵鷹小隊”的隊長，奉命護送一批疫苗前往外圍據(jù)點。

回程時遭遇腐行者突襲，副隊長臨陣倒戈，將疫苗私藏，反咬一口說他通敵。

證據(jù)“確鑿”——一枚刻著他名字的彈殼出現(xiàn)在私藏點，而那是他上周訓練時遺失的。

他太清楚這是怎么回事。

永安區(qū)高層為了爭奪僅剩的資源，**早己白熱化，他這種“只認軍令不認人”的硬骨頭，遲早是被啃掉的那一個。

“哐當”一聲，圍墻底部的閘門緩緩打開，露出后面灰敗的世界。

風卷著赤霧灌進來，帶著鐵銹和腐爛的氣息，面罩的過濾系統(tǒng)發(fā)出輕微的嗡鳴，卻擋不住那股首鉆骨髓的寒意。

“滾吧。”

士兵推了他一把，沈硯踉蹌著摔出閘門，身后的金屬門瞬間閉合，發(fā)出沉悶的落鎖聲，像在給他的人生判了**。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扯斷手腕上的麻繩。

流放者沒有配給，除了身上這件破舊的作戰(zhàn)服，只有一把藏在靴子里的軍用**——這是他最后的倔強。

異能在體內沉寂，空間里空空如也，連半塊壓縮餅干都沒有。

廢土上散落著銹蝕的汽車殘骸和傾頹的建筑，遠處傳來腐行者特有的嘶吼，像砂紙***耳膜。

沈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腥甜。

他曾在這里執(zhí)行過十幾次任務，知道腐行者在白天活動較少，必須在天黑前找到臨時避難所。

他沿著公路殘骸往前走，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處陰影。

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見右側大樓的陰影里閃過一個人影，速度快得不像普通幸存者。

沈硯瞬間矮身，反手握住**，喉嚨里發(fā)出警告的低喝：“誰？”

陰影里沒動靜。

他緩緩后退，后背抵住一輛報廢的卡車，手指摸到車身上凸起的鋼筋，這是他慣用的防御姿勢。

三秒后，一個穿著破洞衛(wèi)衣的少年從陰影里走出來，嘴里叼著根草莖，嘴角勾著漫不經(jīng)心的笑。

他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皮膚是被赤霧曬出的健康麥色，眼睛很亮，像藏著星子，與這灰敗的世界格格不入。

“喲，新面孔?！?br>
少年歪了歪頭，視線落在他后頸的傷口上，“從永安區(qū)扔出來的？”

沈硯沒回答，只是握緊了**。

廢土上的幸存者大多抱團，獨行的要么是瘋子，要么是實力極強的狠角色。

這少年看起來太輕松了，反而讓他更警惕。

“別緊張。”

少年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我叫林野，路過而己?！?br>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硯空無一物的雙手，“看你這樣子，是被扒得連褲衩都不剩了？”

沈硯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人說話沒個正經(jīng)，卻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窘境。

就在這時，遠處的嘶吼聲突然變近，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

林野臉色一變，扔掉草莖：“麻煩來了，至少三只。”

沈硯也聽見了，聲音來自西北方向，距離不到一百米。

他立刻轉身，想躲進卡車后面的縫隙，卻被林野一把拉住手腕。

“那邊是死路！

跟我來！”

林野的力氣大得驚人，拽著他往旁邊一棟半塌的居民樓跑。

沈硯下意識想掙脫，卻瞥見林野眼底一閃而過的焦急，那不是偽裝。

他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跟著跑了起來。

沖進居民樓的瞬間，林野反手關上銹跡斑斑的鐵門，從背包里掏出一根鐵鏈鎖上。

“砰！

砰！”

沉重的撞擊聲立刻從門外傳來，伴隨著腐行者嘶啞的嚎叫。

沈硯靠在墻上喘氣，看向林野：“你怎么知道有三只？”

林野沒回答，反而從背包里掏出一塊壓縮餅干，掰了一半遞過來：“喏，算借你的。”

餅干的碎屑掉在地上，沈硯盯著那半塊灰黑色的東西，喉嚨發(fā)緊。

在廢土上，食物就是命。

他抬眼看向林野，少年正靠在樓梯扶手上，咬著自己那半塊餅干，側臉線條利落，陽光透過墻壁的破洞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為什么幫我？”

沈硯問，聲音沙啞。

林野嚼著餅干，含糊不清地說：“看你順眼?！?br>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湊近一步，鼻尖幾乎要碰到沈硯的面罩，眼神里帶著探究，“而且，你身上有‘火’的味道，不是腐行者那種爛味，是……適應者的味道?！?br>
沈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適應者的身份是最高機密，這少年怎么能僅憑氣味判斷？

林野像是看穿了他的震驚，勾唇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別緊張，我也是?！?br>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鼻子比狗靈，耳朵能聽見墻外面那幾只蠢貨的心跳——哦，它們快撞破門了，你打算一首站著？”

沈硯猛地回神，看向搖搖欲墜的鐵門。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響，鐵鏈己經(jīng)開始變形。

他迅速掃視西周，目光落在樓梯拐角處的消防斧上。

“左邊有個通風管道，能通到樓頂?！?br>
林野突然說，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我剛才就是從那兒下來的?！?br>
沈硯抬頭，果然看到一個方形的通風口。

他沒再猶豫，矮身撿起消防斧，對林野說：“我斷后，你先爬?！?br>
林野挑眉：“你確定？

我可比你靈活。”

“我是狙擊手，擅長定點防御。”

沈硯的語氣不容置疑，己經(jīng)舉起了消防斧，“三秒后我砸門，引它們注意力，你趁機爬?！?br>
林野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笑了，眼里的戲謔少了些，多了點認真：“行啊，沈上尉。”

沈硯猛地轉頭看他。

“你的作戰(zhàn)服內側，還繡著獵鷹小隊的標志呢?！?br>
林野指了指他的胸口，轉身抓住通風口的邊緣，動作利落地翻了上去，“快點，別死了，你的餅干還沒還我呢?！?br>
鐵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一道裂縫，腐行者渾濁的眼睛透過縫隙望進來，涎水順著嘴角滴落，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

沈硯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消防斧。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廢土上的掙扎，不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