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公寓301室飄出的咖啡香，總能精準飄進對面302的飄窗。

蘇晚棠把臉埋進剛烘干的棉質(zhì)襯衫里，深吸一口氣，那縷混著焦糖與榛果的香氣總能讓她想起福利院后巷的早餐車。

"喵——"窗臺突然傳來抓撓聲，一只三花貓正用肉墊拍打著玻璃。

蘇晚棠起身時，衣架上的白襯衫被帶落，像片蒼白的云飄向?qū)γ骊柵_。

她趴在護欄上，看見穿灰T恤的男人正彎腰撿起襯衫，陽光在他發(fā)梢鍍上金邊。

"那個...是我的襯衫。

"她攥緊欄桿，指尖泛起青白。

林朝陽抬頭時，手中的咖啡杯正溢出褐色漣漪。

這個總在晨光中出現(xiàn)的身影，終于有了清晰的輪廓——海藻般的卷發(fā)垂至鎖骨，脖頸處的翡翠平安扣隨著呼吸輕輕搖晃。

"蘇小姐常把衣服晾在風口？

"他揚了揚襯衫，語氣輕快得像在調(diào)侃熟人。

晚棠突然注意到他手腕內(nèi)側(cè)的圓形疤痕，與自己藏在袖口的印記驚人相似。

二十年前福利院大火的余燼，仿佛在這個春日清晨突然復燃。

當天深夜，暴雨傾盆。

晚棠抱著工具箱敲開301的門，"林先生，你家漏水滲到我家天花板了。

"手電筒光束掃過斑駁墻皮時，兩人同時發(fā)現(xiàn)了墻縫里的鎏金懷表。

林朝陽顫抖的手指剛觸到表蓋，樓下突然斷電。

黑暗中，懷表的報時鳥鳴與晚棠哼唱的童謠奇妙重疊，那是母親教她的《螢火蟲》。

"這首歌..."林朝陽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沙啞，"我奶奶臨終前也在唱。

"暴雨聲中，晚棠摸到他手腕上的疤痕，觸感像二十年前那個灼燒的夜晚。

當懷表在月光下打開，泛黃的合影里，抱著嬰兒的蘇父與林老爺子正站在福利院門口。

正文:蘇晚棠握著銅制門環(huán)的手沁出薄汗，門內(nèi)傳來瓷器碎裂聲。

林朝陽的聲音裹著電流雜音從對講機傳出："蘇小姐稍等，我在搶救咖啡豆。

"玄關(guān)亮起暖黃燈光時，晚棠注意到門框上的銅鈴掛件——和福利院園長辦公室的一模一樣。

林朝陽赤腳踩在地板上，發(fā)梢還沾著雨水，T恤下擺洇著咖啡漬。

"抱歉，陽臺地漏堵了。

"他遞來防滑拖鞋，目光掃過她手中工具箱，"你會修水管？

""以前在福利院經(jīng)常修。

"晚棠蹲下身，聞到他身上雪松混著咖啡豆的氣息。

扳手觸到管道的瞬間，冰涼的金屬突然變得灼燙，記憶如潮水般翻涌。

1998年夏末，六歲的晚棠攥著褪色的平安扣蜷縮在福利院走廊。

濃煙中，穿藍色背帶褲的男孩將她推進消防通道，手腕內(nèi)側(cè)的圓形疤痕擦過她的掌心。

那道疤痕，此刻正貼在林朝陽的腳踝處。

"找到了！

"林朝陽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

他舉著鎏金懷表從墻縫里轉(zhuǎn)身，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你看這表蓋..."懷表突然發(fā)出清脆的鳥鳴，和晚棠哼唱的《螢火蟲》旋律重合。

二十年前的暴雨夜，母親也是這樣抱著她唱這首歌，首到消防車的警笛聲將一切淹沒。

"這是林氏集團老董事長的遺物。

"林朝陽用袖口擦拭表盤，"去年爺爺臨終前說，要把它交給姓蘇的人。

"晚棠的翡翠平安扣突然發(fā)出微光，與懷表上的"林"字紋章遙相呼應。

窗外驚雷炸響的瞬間，兩人同時握住懷表，記憶碎片如拼圖般重組：- 林老爺子抱著襁褓中的嬰兒站在福利院門口- 蘇父將懷表放進墻縫時，身后閃過縱火犯的身影- 童年的林朝陽在火場中高喊："晚棠別怕，我?guī)慊丶?"原來我們早就見過。

"晚棠指尖撫過懷表內(nèi)側(cè)的刻痕，"1998.8.15，正是福利院火災那天。

"林朝陽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兩人的疤痕在月光下重疊成完整的圓形。

樓下傳來發(fā)電機啟動的嗡鳴，他的瞳孔在燈光中泛起漣漪："你知道嗎？

我找這個疤痕找了二十年。

"晚棠抽回手時，平安扣的穗子勾住他的袖扣。

當她彎腰去撿，看見門后掛著件熟悉的藍色背帶褲——和記憶中那個火場英雄的穿著分毫不差。

"林先生的衣服品味很復古。

"她努力讓語氣保持平靜。

林朝陽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喉結(jié)滾動："這是我爺爺?shù)倪z物。

他總說...說我們林家欠蘇家一條命。

"雨聲漸歇時，晚棠的手機突然震動。

蘇氏企業(yè)的并購案文件彈出，甲方代表赫然寫著"林氏集團 林朝陽"。

兩人目光交匯的剎那，懷表突然響起整點報時，鳥鳴聲中夾雜著孩童的啼哭錄音："晚棠別怕，爸爸很快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