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俗世,青云城。
正值午后,日頭懶洋洋地懸著,將青石板路曬得微微發(fā)燙。
城東頭,“忘憂茶樓”的招牌在熱浪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樓內(nèi)倒是人聲喧沸,汗味、茶香、劣質(zhì)熏煙和唾沫橫飛的熱烈混作一團。
“……說時遲,那時快!”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舊道袍、胡子拉碴的落魄老修士,正站在茶樓中央一張破舊的方凳上,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枯瘦的手掌用力拍打著桌面,砰砰作響,蓋過了樓下街市的嘈雜。
“那‘赤炎老魔’祭出本命魔寶‘焚天血葫蘆’,霎時間,天昏地暗,血海滔天!
方圓百里,生靈涂炭,草木皆枯?。?br>
碧水宗三位金丹長老聯(lián)手布下的‘玄水大陣’,連三息都沒撐住,便如紙糊般被撕得粉碎!
可憐那碧水仙子,花容月貌,頃刻間便化作一具枯骨……嘶——!”
“天爺!
金丹長老都擋不???”
“那赤炎老魔豈不是元嬰巨擘了?”
“碧水仙子……唉,**薄命啊……”茶客們聽得面紅耳赤,或倒吸冷氣,或扼腕嘆息,或攥緊了拳頭,仿佛自己便是那浴血搏殺的一員,心緒隨著老修士抑揚頓挫的講述跌宕起伏。
有人拍案叫好,有人怒罵魔頭,小小的茶樓里,彌漫著一種廉價的、由遙遠故事激發(fā)的同仇敵愾與熱血沸騰。
只有角落靠窗的一桌,是個異數(shù)。
一張掉漆的方桌,一壺最便宜的粗茶,一只豁了口的土陶杯。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灰的舊青衫的年輕人,正支著下巴,側(cè)頭望著窗外。
他叫林閑。
窗沿的青磚縫隙里,頑強地鉆出幾莖細草,頂著烈日,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更遠處,是一株老槐樹,枝椏虬結(jié),投下**濃蔭,蟬鳴聒噪,聲聲不息。
老修士那驚心動魄、足以讓凡俗武者心膽俱裂的仙魔大戰(zhàn)描述,穿過鼎沸人聲鉆進林閑耳中,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模糊的琉璃。
那些毀**地的法寶威能,那些金丹隕落的慘烈,那些驚心動魄的爭奪……落在他心湖上,只漾起一絲比窗外蟬鳴還要微弱的漣漪。
“嗯……” 林閑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水光。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百無聊賴地落在自己面前的土陶杯里。
茶水寡淡,飄著幾片粗大的茶葉梗子,在杯底沉沉浮浮。
他伸出修長干凈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了一下杯沿。
“爭什么呢……” 他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如同看著一群螞蟻為了半粒飯渣,搬動比自身龐大無數(shù)倍的土塊,吭哧吭哧,打得頭破血流。
“那‘焚天血葫蘆’,聽著厲害,看那描述,不過是引動了些許駁雜的火煞戾氣,連‘道則’的邊都摸不著,也值得如此拼命?”
在他眼中,那所謂的驚天動地,不過是力量運用方式笨拙粗糙的體現(xiàn),如同嬰孩揮舞沉重的鐵錘,傷敵亦傷己,毫無美感可言。
故事里的修士們,在他感知里,形象模糊得如同草葉上爬行的蟲豸。
他們爭奪的“秘寶”,也不過是稍大些的飯粒罷了。
倒是窗外那幾莖在烈日下依舊努力舒展的野草,透著股勃勃生機,更值得多看兩眼。
茶樓里的喧囂達到了頂點,老修士正講到正道聯(lián)盟如何集結(jié),如何圍剿老魔,如何付出慘重代價……林閑卻覺得有些無趣了。
他端起那杯溫吞的粗茶,湊到唇邊,淺淺啜了一口。
微澀,回甘幾乎沒有,但解渴尚可。
“該回去了。”
他放下杯子,留下幾枚銅錢在桌上,起身,悄然融入茶樓后門涌出的人流,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身后,老修士激昂的聲音還在回蕩,茶客們的情緒依舊高漲,如同煮沸的一鍋粥。
……城西,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藏著一座不起眼的青瓦小院。
院墻低矮,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綠意蔥蘢,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內(nèi)景象映入眼簾。
不大,卻很干凈。
青石板鋪地,縫隙里也鉆出些茸茸青草。
墻角隨意堆著幾捆曬干的柴禾。
最顯眼的是院中靠東墻的一小片地,里面栽種著一些植株。
其中幾株,葉片寬**厚,脈絡(luò)呈現(xiàn)出一種奇異的、近乎混沌的暗青色,在午后的陽光下,隱隱有極其微弱、凡人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毫光流轉(zhuǎn),散發(fā)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新道韻。
林閑的目光落在其中幾株長得過于茂盛、擠占了旁邊幾株小苗空間的植株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長這么高了……” 他嘀咕著,語氣里帶著點對不聽話孩子的無奈。
走過去,彎下腰,手指隨意地揪住那幾株“雜草”的莖葉根部,輕輕一提。
“啵?!?br>
“啵?!?br>
“啵。”
幾聲極其輕微、仿佛某種規(guī)則被自然撫平的脆響。
幾株葉片暗青、形態(tài)奇異的“雜草”被連根拔起。
就在它們根系離開泥土的瞬間,周遭的空氣似乎極其短暫地扭曲了一下,一絲精純到無法形容、仿佛蘊含萬物生滅本源的混沌氣息一閃而逝,隨即又徹底歸于平凡,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林閑隨手將這幾株“雜草”丟在墻角柴禾堆旁,動作自然得就像丟棄真正的野草。
做完這一切,他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盡管那泥土干凈得過分),目光轉(zhuǎn)向院中石桌。
桌上放著一只其貌不揚的舊陶罐,罐身布滿了深褐色的茶垢,罐口缺了一小塊。
林閑走過去,拿起陶罐,走到院中那口老井邊。
他并未打水,只是伸指,對著清晨時分凝結(jié)在幾朵半開月季花瓣上的露珠,凌空輕輕一點。
幾滴晶瑩剔透、折射著七彩日華的露珠,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輕飄飄地飛起,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陶罐罐口。
露珠入罐的剎那,罐內(nèi)壁那些深褐色的茶垢紋路,似乎極其隱晦地流動了一下,仿佛活了過來,罐內(nèi)空間也仿佛深邃了那么一瞬。
露珠落入其中,非但沒有被茶垢污染,反而愈發(fā)顯得澄澈純凈,隱隱有星輝般的光點在水中沉浮。
“咕嚕?!?林閑將陶罐放在院角一個用幾塊青磚臨時搭起的小泥爐上,爐膛里燃著幾根普通的柴禾。
他并不著急,又走到那片菜地旁,拿起靠在墻邊的一把……柴刀。
刀身黝黑,布滿了斑駁的銹跡,刀柄是粗糙的木頭,磨損得厲害,一看便是用了許多年頭,劈了無數(shù)柴禾的凡鐵。
林閑掂量了一下,覺得刀刃似乎又鈍了幾分。
他目光隨意地掃過院子,落在石桌下墊著一只桌腳的一塊巴掌大小、同樣布滿鐵銹的暗沉金屬片上。
“嗯,先湊合用吧?!?br>
他也沒去動那金屬片,只是拿著柴刀,準備去劈點新柴。
就在這時——“唳——!”
一聲短促、帶著明顯煩躁意味的尖鳴從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濃密枝葉間傳來。
聲音不大,卻異常刺耳,仿佛能穿透耳膜。
林閑抬頭望去。
只見樹杈上,蹲著一只羽毛灰撲撲、雜色斑駁、個頭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雜毛鳥。
它此刻顯得有些焦躁,小小的腦袋不安地轉(zhuǎn)動著,豆大的黑眼珠死死盯著西南方向的天空,頸部的雜毛微微炸開。
西南方向的天際,凡人目力所及之處,依舊是****。
但在林閑的感知里,那里正有一絲極其稀薄、污穢、充滿了暴戾與毀滅氣息的“雜質(zhì)”,正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緩緩向更遠處擴散。
如同清水里滴入的一滴墨,正在緩慢暈染。
“吵什么?”
林閑對著樹上的雜毛鳥說了一句,語氣平淡。
他隨手從腰間一個粗布小袋里抓出幾粒飽滿、色澤金黃的谷?!@谷??雌饋肀葘こ5竟雀鼒A潤,隱隱散發(fā)著溫潤的毫光,帶著令人心曠神怡的草木清香。
他將谷粒拋向樹下空地。
那雜毛鳥看到谷粒,焦躁的情緒似乎瞬間被安撫了大半。
它撲棱著灰撲撲的翅膀,輕盈地飛落下來,小腦袋一點一點,飛快地啄食著地上的金谷,喉嚨里發(fā)出滿足的“咕咕”聲,仿佛剛才那絲令它炸毛的污穢氣息從未存在過。
林閑不再看它,拎著柴刀走向柴禾堆。
突然——“砰!”
院門被一股蠻力猛地撞開!
木門板狠狠拍在土墻上,震落簌簌灰塵。
一個身穿黑色勁裝、滿臉橫肉、眼神兇戾的中年漢子闖了進來。
他周身散發(fā)著煉氣期修士特有的、并不穩(wěn)定且?guī)е窔獾撵`力波動,腰間挎著一柄鬼頭刀,刀柄上纏著浸血的紅布。
“兀那小子!”
漢子一雙牛眼兇狠地掃視著不大的小院,目光在林閑身上、雜毛鳥、墻角剛拔下的“雜草”、以及那只正在爐子上溫著的舊陶罐上快速掠過,最終定格在那片種著奇異植株的菜地上。
他鼻翼翕動,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狂喜和猙獰交織的神色。
“好濃的靈氣!
還有這……這異香!
老子就說沒找錯!
說!
剛才是不是有異寶在你這里出世?
還有這些草……乖乖,靈氣逼人!
定是靈藥!
交出來!
饒你不死!”
他聲若洪鐘,震得院內(nèi)嗡嗡作響,煞氣騰騰地朝林閑逼近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意圖再明顯不過。
那樹下的雜毛鳥受驚,猛地抬頭,豆大的黑眼珠冷冷地盯了那漢子一眼,一絲極其隱晦、仿佛能焚盡萬物的恐怖高溫在它瞳孔深處一閃而逝,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扭曲了一下。
林閑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仿佛根本沒聽見這兇神惡煞的吼叫,也沒看見那逼近的煞氣。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手中那把銹跡斑斑的柴刀上。
他正用拇指指腹,極其認真地、一下下地試著刀刃的鋒口,眉頭微蹙,似乎在評估著銹蝕的程度對劈柴效率的影響。
對他而言,這突然闖入、殺氣騰騰的煉氣修士,其存在感,或許還不及刀刃上那一點礙事的銹跡來得實在。
就在那黑衣漢子獰笑著,準備拔刀,給眼前這不知死活的小子一個血淋淋的教訓(xùn)時——“咔嚓——?。?!”
毫無征兆!
一道刺目欲盲的慘白色雷霆,如同九天之上暴怒的銀龍,撕裂了萬里無云的晴空,精準無比地、帶著審判般的毀滅氣息,首劈而下!
目標,正是那黑衣漢子!
“什……?!”
漢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化為極致的驚駭與茫然,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護體靈力在那煌煌天威面前如同薄紙。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在小院上空炸開!
雷光刺目,瞬間吞噬了那黑色的身影。
刺鼻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光芒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焦黑土坑,幾縷青煙裊裊升起。
那個煉氣期的黑衣漢子,連同他的鬼頭刀,己然消失無蹤。
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仿佛被那雷霆徹底從世間抹除。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狂暴的雷霆氣息,以及地上那個焦坑,無聲地證明著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小院恢復(fù)了寧靜。
爐子上的陶罐里,水開始發(fā)出細微的“咕嘟”聲,水汽氤氳,帶著露珠特有的清冽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道韻,緩緩彌散開來。
那只雜毛鳥似乎被雷聲驚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頭,繼續(xù)啄食著地上剩余的金色谷粒,喉嚨里的“咕咕”聲重新變得滿足而安逸。
林閑終于試完了柴刀的刃口,似乎對結(jié)果不太滿意。
他放下手,目光平靜地掃過院門被撞壞的門軸,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個新鮮的焦黑土坑。
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意外,也沒有半分波瀾。
那眼神,就像看到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或者一滴水珠砸在地上濺開。
“嘖,門軸壞了?!?br>
他輕輕說了一句,語氣里帶著點輕微的麻煩感。
仿佛剛才那道抹殺了一個煉氣修士的恐怖天雷,還不如自家院門被撞壞這件事更值得他關(guān)注。
他拎著那把銹跡斑斑的柴刀,轉(zhuǎn)身走向柴禾堆,準備找塊木頭修補門軸。
院墻根下,那幾株被他隨手拔下丟棄的暗青色“雜草”,在午后的微風中,葉片似乎又輕輕舒展了一下,混沌的暗芒在葉脈深處一閃而過。
精彩片段
主角是林閑周正陽的玄幻奇幻《坐看仙尊喝茶,萬物自動認主》,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玄幻奇幻,作者“我家貓咪會掛機”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凡塵俗世,青云城。正值午后,日頭懶洋洋地懸著,將青石板路曬得微微發(fā)燙。城東頭,“忘憂茶樓”的招牌在熱浪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樓內(nèi)倒是人聲喧沸,汗味、茶香、劣質(zhì)熏煙和唾沫橫飛的熱烈混作一團?!啊f時遲,那時快!”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舊道袍、胡子拉碴的落魄老修士,正站在茶樓中央一張破舊的方凳上,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枯瘦的手掌用力拍打著桌面,砰砰作響,蓋過了樓下街市的嘈雜?!澳恰嘌桌夏А莱霰久殹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