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津的風裹著沙礫,打在車簾上噼啪作響,像無數(shù)雙枯瘦的手在叩門。
道旁的白茅被曬得焦脆,一叢叢伏在地上,遠遠望去,倒像是誰鋪了滿地的亂發(fā),掩住了車輪碾過的轍痕。
日頭正毒,天卻透著一股死灰的白,連飛鳥都躲進了遠處的斷垣殘壁,不肯在這片荒蕪里多停片刻。
車駕碾過平原津的沙土時,秦始皇正攥著那枚刻著 “受命于天” 的玉印。
掌心的汗混著丹藥殘渣的腥氣,黏得他指尖發(fā)顫。
“還沒到芝罘?”
他啞著嗓子問,喉間像堵著鉛塊。
明明昨夜還對著方士獻的海圖推演仙島方位,此刻睜眼卻連車窗外的日頭都覺得刺眼。
太醫(yī)的藥湯泛著苦,他揮手打翻時,瞥見銅鏡里自己凹陷的雙頰。
那些丹砂、玉石、甚至童男童女的精血,吃了十年,怎么就養(yǎng)不回當年揮劍斬鮫的氣力?
車軸咯吱作響,像在數(shù)他剩下的日子。
他突然想起李斯遞上的奏折,說膠東郡報來海市蜃樓,像極了《山海經》里的蓬萊。
可此刻胃里翻江倒海,連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 或許,方士們說的 “仙緣”,原是催命符?
簾外傳來衛(wèi)士甲葉碰撞聲,他猛地首起身,玉印硌進肉里。
“傳旨…… 加速東行?!?br>
聲音虛飄,連自己都騙不過。
長生的念頭還在燒,只是火苗里,第一次竄進了 “怕”。
車駕剛過巨鹿郡界,秦始皇靠在錦墊上,只覺得腦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鉛一般。
連日的病痛讓他精神萎靡,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周遭衛(wèi)士的腳步聲、車軸的轉動聲都變得模糊。
他閉著眼,心里卻亂糟糟的 —— 年輕時刀光劍影里闖過來,何曾怕過什么?
如今卻連一陣風過,都覺得是催命的鼓點。
沒多久,便在這昏沉里墜入了混沌的夢鄉(xiāng)。
暮色浸透了官道,沙丘平臺的驛館孤零零立在荒原上,檐角的銅鈴早被風沙磨啞,風過時只發(fā)出嗚嗚的哀鳴,像埋在地下的冤魂在喘。
他心里一緊:這地方,陰氣太重了。
“陛下,今夜只能在此歇腳了?!?br>
李斯的聲音隔著帳簾傳來,帶著難掩的謹慎。
他靠在錦墊上,眼皮重得掀不開。
方才喝的湯藥在胃里攪成一團,連呼吸都帶著腐草味。
沒應聲,心里卻在冷笑。
歇腳?
怕是歇在這里,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衛(wèi)士們在院外埋鍋造飯,火星子噼啪濺在石板上,轉瞬就被夜風掐滅 —— 多像他這一輩子啊,焚書時的烈火,滅六國時的狼煙,到如今,不也只剩這點兒將熄未熄的火星子?
三更剛過,帳外突然爆發(fā)出金鐵交鳴。
“有刺客!”
驚呼聲刺破寂靜時,秦始皇猛地攥緊了玉印。
掌心的汗一下子涌了出來 —— 果然來了!
帳簾被刀鋒挑開的剎那,三個黑衣人影撞了進來,蒙面巾下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
為首那人首撲榻前,劍鋒帶著破風的銳響,首指他心口。
“反了!”
他想吼,喉嚨里卻只擠出嗬嗬的氣音。
掙扎著要起身,西肢卻軟得像棉花 —— 那些丹藥掏空了他的筋骨,此刻連握劍的力氣都沒了。
心里又急又恨:當年荊軻獻圖,**藏在地圖里,朕都能繞柱而走;如今不過幾個**,竟讓朕動彈不得!
老了,真的老了……千鈞一發(fā)之際,趙高帶著內侍們撲上來,用身體筑成肉墻。
刀劍刺入皮肉的悶響里,秦始皇瞥見刺客袖口繡著的朱砂紋樣,心頭猛地一沉:是方士余黨。
十年前坑殺他們時,鮮血染紅了咸陽城的土,如今這血,竟要濺到朕的榻前了?
“護駕!
護駕!”
李斯的嘶吼變了調。
混亂中,一支冷箭擦著秦始皇的耳際飛過,釘在帳柱上,箭羽還在嗡嗡震顫。
他盯著那支箭,突然想起十年前在咸陽宮,自己親手摔碎了徐福獻的不死藥,罵那些方士是 “妖言惑眾”。
原來,人老了,膽子就小了,當年不信的報應,如今竟成了夜夜心驚的由頭。
刺客被斬殺時,天己泛白。
李斯跪在榻前,捧著染血的朝服瑟瑟發(fā)抖:“陛下受驚了……”秦始皇看著帳頂漏下的天光,突然笑了。
笑聲嘶啞得像破鑼,驚得梁上的老鼠都竄了。
他知道,這些刺客只是開胃小菜 —— 真正的刀,藏在身邊人的袖口里,正等著他咽氣的那一刻。
就像當年的荊軻,捧著燕國的地圖,一步步走近,地圖展到盡頭,藏著的就是索命的刀。
如今這驛館里,誰又在捧著 “忠心” 的地圖,等著給朕最后一刀······“有刺客!”
秦始皇猛地從夢中驚坐起來,喉嚨里迸出嘶啞的呼喊,這一聲帶著無盡的驚恐與慌亂,瞬間穿透了車駕的帳簾。
外面的隨從們本就警惕地守著,聽到這聲呼喊,立刻騷動起來,甲葉碰撞聲、腳步聲急促地響起,紛紛朝著車駕圍攏過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濕了衣衫,心臟像被一只手攥著,突突地跳,跳得他頭暈目眩。
原來,方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噩夢,可那恐懼卻如影隨形,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呼吸愈發(fā)急促,頭痛也驟然加劇,病情竟比睡前重了幾分。
精彩片段
《始皇長生妄》是網絡作者“小卡拉米中的小卡拉米”創(chuàng)作的幻想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趙高李斯,詳情概述:平原津的風裹著沙礫,打在車簾上噼啪作響,像無數(shù)雙枯瘦的手在叩門。道旁的白茅被曬得焦脆,一叢叢伏在地上,遠遠望去,倒像是誰鋪了滿地的亂發(fā),掩住了車輪碾過的轍痕。日頭正毒,天卻透著一股死灰的白,連飛鳥都躲進了遠處的斷垣殘壁,不肯在這片荒蕪里多停片刻。車駕碾過平原津的沙土時,秦始皇正攥著那枚刻著 “受命于天” 的玉印。掌心的汗混著丹藥殘渣的腥氣,黏得他指尖發(fā)顫。“還沒到芝罘?” 他啞著嗓子問,喉間像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