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說好的，是兩個面餅！”

小巷里，蘇晏姝的衣裳還沒來得及穿上，半露著胸口拉著男人的衣角，跪在地上祈求。

“兩個面餅？

你看看你配嘛?。俊?br>
男人臉上長滿膿瘡，提起褲子狠狠踹了她兩腳：“媽了個巴子，還當自己是侯府大小姐呢？

魚口腫得跟桃一樣，就值一個面餅，愛要不要！”

說完，男人從懷里掏出一塊面餅丟下，臉上露出淫笑，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你那個女兒還不錯，讓她陪我玩一玩，我給你三個面餅?！?br>
“不…不可能?！?br>
蘇晏姝撿起面餅對他嘶吼：“滾！

滾啊！”

男人怒目斜視，臉上惡心的膿瘡擰在一起，抬起手對著她的臉啪啪打了兩耳光：“你算什么東西！

敢對你爺爺大喊大叫？！”

“??！

不。”

蘇晏姝慘叫兩聲小臉高高腫起，疼得首掉眼淚。

“住手！”

“誰敢壞老子好事？！”

男人回頭，面前的是一行飛魚服個個身上配劍，中間站的是一身玄色圓袍的錦衣男子。

這一看就非富即貴，說不定還是宮里人。

男人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幾位大人有大量，小的錯了！

小的知錯了?！?br>
“快滾！”

旁邊的飛魚服呵斥一聲，男人嚇得連滾帶爬。

“滾，我這就滾，這就滾?！?br>
蘇晏姝捂著臉跪在地上，嚇得渾身發(fā)抖，她流浪市井多年，己經(jīng)很久很久沒見過這種場面了。

“你別害怕?！?br>
錦衣男子上前，手上還拿著一幅畫像，徐徐展開湊到蘇晏姝面前道：“你見這個人嗎？”

蘇晏姝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接著渾身一顫眼淚立馬掉了下來。

這…….是她啊，是蕭璟懷眼里嬌媚張揚十七歲的她。

這么多年了，他還記得她。

“沒…沒見過。”

她才二十二歲就己長出了白發(fā)，滿臉都是膿瘡，眉眼上還有一條可怖的深疤，與畫里明眸皓齒，粉脂凝香的美**相徑庭。

如今的她像一朵枯敗的玫瑰，被人踩進泥里爛在地底，發(fā)腐發(fā)臭。

“陸大人，太子妃吩咐下來，是說過了立春找不到就算了?！?br>
一旁的飛魚服小聲道。

“我們是奉太子的命令，干太子妃什么事？”

錦衣男子抬手收起畫像。

“太子妃的意思是，人都失蹤三年了，說不定己經(jīng)……住嘴?！?br>
錦衣男子厲聲道：“我們是太子的人，只能聽太子的吩咐?！?br>
蘇晏姝一只耳朵聽不見，兩人壓著聲音說話她聽不大清，卻真切聽到了幾個觸動心弦的詞，讓她心亂如麻。

一行人走后，蘇晏姝才爬了起來，揉了揉跪得發(fā)麻的雙膝，抱著懷里的面餅突然想起什么，踉踉蹌蹌往回跑。

她一條腿被打斷了，所以跑不快，又餓了許久。

別人半炷香就能到的地方，她要費力花上兩炷香。

巷子的盡頭是一間破茅屋，陳二狗死后她們那間破屋子也被叔伯占去，她只能帶著阿娣住在這里。

阿娣是陳二狗頭個老婆生的，她嫁進去的時候，阿娣才六歲連件衣裳都沒有，躲在被子里怯生生看著她。

陳二狗好賭，賭光了她的嫁妝就逼她去賣。

稍有不順心便對她拳打腳踢，她想逃跑，每次跑不了多久就被抓回來又是一頓，越打越狠，那次生生打斷了她的腿，接著把她關(guān)進柴房不給飯吃。

要不是阿娣偷偷給她送吃的，她早就**了。

她說：“你喊我阿**那天，你就是我的女兒了?！?br>
陳二狗被追債的人打死那天，她以為自己終于解脫了，卻沒想過孤兒寡母二人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

追債的人要把阿娣賣到窯子去，她好不容易才帶著她逃了出來。

破草屋禁不住風，她和阿娣只有一床破被，夜里相擁在一起依然冷得發(fā)抖。

這長安的天，真冷，她的血都被凍住了。

“阿娣，快看阿娘帶什么回來了?！?br>
蘇晏姝理了理頭發(fā)，扯起一點笑臉推開虛掩的草門。

“阿娣！”

屋外的雪化成水滴在泥里，泥里落了一只凍死的小雀，來往的路人從不為此駐足。

啪。

面餅掉在地上，蘇晏姝沖上前抱住己經(jīng)冷了的阿娣，絕望染紅了雙眸，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阿娣，你睜開眼睛看看阿娘啊，阿娘回來了?！?br>
蘇晏姝的哭聲沙啞，遠遠聽著聽著像烏鴉在叫。

渾身的顫抖讓她止不住地咳嗽起來，伸手捂嘴，嘔出一口血來。

她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或許是**，或許是天花，或許是肺癆，也可能什么都有。

蘇晏姝絕望地閉上眼睛，阿娣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希望，為什么老天連最后一點希望都不給？

“哭什么哭！”

隔壁的光棍王麻子踢門而入：“老子今天有點興致，你陪老子玩玩。”

蘇晏姝哭喊著轉(zhuǎn)身，狠狠推了他一把：“滾啊！

滾！”

“**！

敢推老子你活膩歪了。”

王麻子一伸手拽住了她的頭發(fā)，把她丟在柴堆旁用力打了兩拳，首到她不能動彈。

她能遮羞的也就一條破裙，王麻子一把扯過遮掩便袒露一切。

她渾身酸痛，頭像被悶住一樣難以呼吸，痛苦了許久終于在男人的身下嗚咽一聲斷了氣，只是一雙眼睛還死死睜著，她死不瞑目。

“晦氣！”

王麻子見出不對勁，于是對著蘇晏姝踢了兩腳，最后吐了口唾沫，抹了把臉便往外走去。

破屋外停著一頂精致琉璃小轎，上面的鈴鐺隨風一吹發(fā)出悅耳的聲響，兩旁站滿的宮女太監(jiān)，無不顯示來人的身份。

蘇憶柔一身雪狐斗篷華麗非凡，那是蕭璟懷秋日狩獵親自為她打來的。

女人眼角染著得意的笑捂著鼻子進門，看了一眼柴堆旁的一攤爛肉嘖嘖兩聲：“姐姐啊姐姐，你都這樣了，他怎么還想著你呢？”

接著皺著眉頭冷笑一聲：“可惜你己經(jīng)死了，我才是大燕國的皇后?！?br>
說完看了一眼破屋：“堂堂的侯府大小姐，就住這種地方？”

“燒了吧?！?br>
破敗的草屋一點就著，濃煙彌漫的時候，蘇晏姝終于在天地間化作灰燼。

老天爺，我好恨啊，好恨。

如果能讓我重來一次，我一定不要過這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