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如亙古未醒的兇獸,橫臥于蒼茫大地之上,沉重而窒息。
天穹是塊被歲月磨蝕得的青銅古鏡,映照出下方無盡起伏的蒼茫大荒、嶙峋怪石,以及扭曲虬結的枯木,在終年不息的嗚咽風聲中,勾勒出荒蕪死寂的輪廓。
這里是石村,不過是幾圈粗礪石墻圍攏的孤島,在浩瀚大荒的兇險波濤中,如芥子般渺小。
村口處,一株雷擊木焦黑枯槁,卻奇跡般從主干旁抽出一根柔韌的綠枝,細葉稀疏,綠霞微漾,如垂簾般靜靜懸垂——這是石村人心中的“柳神”,是這片絕望之地唯一的、沉默的守護者。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般的腥氣,那是風從遠方兇獸戰(zhàn)場刮來的死亡余味。
石村狩獵隊拖著疲憊與血污的軀體,撞開了沉重的村門。
走在隊伍末尾的漢子石林,腳步踉蹌,肩頭扛著半頭罕見的劍齒豪豬,鮮血淋漓,本該是值得夸耀的收獲。
他強撐著,一步步挪向村子東頭那間低矮的石屋,沉重的腳步聲敲打著地面,也敲在每一個沉默目送他的村民心上。
他必須回去,那里,他的妻子正在生死邊緣掙扎。
石屋之內,壓抑的**被厚重的石墻阻隔大半,卻依舊如同鈍刀刮骨,絲絲縷縷鉆出縫隙。
石林的身影消失在門內,留下沉重的陰影。
門外幾個幫忙的婦人交換著憂懼的眼神,她們手中端著的熱水映出她們蒼白焦慮的臉。
大荒的法則殘酷無情,每一次新生命的降臨,都可能是一場悲壯的獻祭。
生與死的界限,在石村薄得像一張紙。
忽地,天空驟然一沉。
并非烏云壓頂,而是某種更恐怖的東西。
濃稠如血、厚重如鉛的暗紅云氣,毫無征兆地從西面八方涌來,仿佛整片大荒的兇煞之氣瞬間被點燃、蒸騰、匯聚,眨眼間便吞噬了青銅古鏡般的天空。
血云翻卷,粘稠得如同血漿在沸騰,陽光被徹底掐滅,天地被浸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紅。
一股源自太古蠻荒的沉重威壓轟然降臨。
村外,原本此起彼伏的兇獸嘶吼瞬間死寂,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生靈被驚駭到極致后發(fā)出的、來自喉嚨深處的低沉嗚咽。
“天…天裂了!”
村中一個少年指著天空,聲音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調。
人們沖出石屋,抬頭望去,無不駭然失色。
在那片翻滾的血云漩渦中心,虛空如同脆弱的琉璃鏡面,被無形巨力狠狠撕扯、扭曲、崩裂。
裂痕深處,隱約可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恐怖輪廓在混沌中沉浮,那是太古兇獸的虛影,僅僅是其存在的投影,便足以碾碎凡俗的認知。
就在這滅世般的景象達到頂點的剎那——“哇!”
一聲嘹亮、尖銳、帶著撕裂一切死寂力量的啼哭,猛地從石屋中爆發(fā)出來!
啼哭聲穿透石墻,穿透漫天血云,穿透虛空裂痕,像是一把無形的神劍,首刺蒼穹。
石屋屋頂的茅草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飛,墻壁劇烈搖晃,仿佛隨時要坍塌。
屋內,接生的老嫗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一個渾身沾滿血污的嬰兒被抱了出來。
他的眼睛睜著,沒有新生兒慣有的混沌迷茫。
那雙眼眸深處,仿佛蘊藏著兩個緩緩旋轉、吞噬一切光線的宇宙漩渦!
重瞳,深邃得如同宇宙初開時的原點,冰冷、漠然,卻又帶著洞穿萬古的威嚴。
隨著這雙重瞳的徹底睜開,天空的異象驟然狂暴!
血云翻騰如怒??駶摽樟押凵钐?,那模糊的太古兇獸虛影似乎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其威壓驟然倍增,如同億萬鈞神山轟然壓下!
村民們驚恐萬分,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這純粹的天地之威碾成齏粉。
死亡,己懸在頭頂。
就在這絕望的瞬間,村口那株沉寂的老柳,動了。
那根唯一翠綠、唯一蘊含生機的枝條,仿佛從亙古的沉睡中蘇醒。
它無視了天地的暴怒,無視了空間的破碎,無視了太古兇獸的投影威壓,只是輕輕、極其自然地,向著那血云翻騰、裂痕密布的天空,拂了一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刺破耳膜的能量爆鳴。
只有一片柔和、溫潤、蘊**無盡生機的綠霞,如同最輕盈的薄紗,又似最浩蕩的春潮,以柳樹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漫卷開來。
綠霞所過之處,時間與空間似乎都變得溫順。
翻涌如沸的血云,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溫柔撫平,瞬間凝固,隨即如同退潮般飛速消散,露出后方依舊暗沉卻不再恐怖的天空。
那些猙獰撕裂虛空的黑色裂痕,在綠霞的輕撫下,如同被無形的針線飛快地縫合、彌合,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沉重如山的天地威壓,頃刻間煙消云散。
仿佛剛才那滅世般的景象,只是一場過于真實的集體噩夢。
綠霞溫柔地漫過石屋,輕柔地包裹了那個剛剛降生、睜著一雙重瞳的嬰兒。
嬰兒眼中那旋轉的、吞噬一切的宇宙漩渦,仿佛被這溫暖的生命氣息安撫,旋轉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那股洞穿萬古的冰冷威壓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只留下嬰兒純凈的眼眸底色。
他停止了啼哭,小嘴咂了咂,竟在綠霞的包裹中沉沉地睡去,小臉上帶著一絲奇異的安寧。
天地重歸寂靜,只有大荒的風依舊嗚咽。
石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撞開。
一個頭發(fā)皆白、臉上刻滿風霜溝壑的老婦人踉蹌沖出,“石林家的…沒挺住…”婦人帶著哭腔,聲音顫抖,“石林他…抱著娃…也…也沒氣了…”她的話語破碎,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大荒的殘酷。
石林終究沒能撐過那最后的時刻,失血和巨大的悲痛帶走了他最后的氣息。
石天降生時那撼動天地的異象,是母親用生命點燃的絕唱,也是父親在絕望中看到的最后景象。
石云峰布滿老繭的手猛地攥緊,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渾濁的眼中,巨大的悲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所有。
石林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像他的兒子。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大荒深處冷冽的沙塵和濃重的血腥味,強行壓下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悲傷。
他佝僂的脊背挺首了一瞬,邁開沉重的腳步,踏入了那間被血腥味和死亡氣息籠罩的石屋。
屋內昏暗,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鐵銹氣味。
石林倒在簡陋的石床邊,身上沾滿自己與獵物的血污,一只粗壯的手臂還緊緊攬著床沿,另一只大手無力地垂落,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床榻上妻子冰冷的手。
他雙目圓睜,定定地“望”著床上,眼神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絕望與不舍里,再也無法合上。
石云峰的目光艱難地移向床榻。
石林的妻子靜靜躺在那里,臉色是一種死寂的青灰,嘴唇干裂,失去了所有生機。
她所有的力氣,都己在那聲撼動天地的啼哭中耗盡。
一片死寂中,只有一個小小的包裹,被安置在母親冰冷僵硬的臂彎旁。
那包裹里,一個**的嬰兒睡得正沉。
他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還未適應這冰冷而殘酷的世界。
他身上裹著的粗布,被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極其微弱的淡綠光暈籠罩著,隔絕了屋內的死亡氣息和冰冷的絕望。
那是柳神綠霞殘留的痕跡,是這個剛失去一切庇護的孩子,此刻唯一的屏障。
石云峰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被一股滾燙的熱流沖擊。
他沉默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那動作沉重得仿佛背負著整個大荒的重量。
他伸出那雙布滿厚厚老繭、如同枯樹皮般粗糙的大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微顫,小心翼翼地從母親冰冷的臂彎旁,將那個小小的、溫暖的包裹抱了起來。
包裹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如同千鈞巨石壓在他的臂彎里。
嬰兒溫熱的體溫透過粗布傳來,微弱卻異常清晰,像黑暗中一點不滅的星火,燙得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就在石云峰將嬰兒抱穩(wěn),低頭想要仔細端詳這個石村未來的孩子時——嬰兒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初生嬰兒的懵懂水光,沒有對陌生懷抱的驚恐不安。
那是一雙重瞳。
深邃得如同濃縮了整片大荒最幽暗的夜色,又像是蘊藏著宇宙初生時的混沌漩渦。
仿佛能穿透皮肉,首視靈魂最深處。
它們靜靜地、毫無波瀾地向上凝視著石云峰那張飽經風霜、刻滿悲慟與決心的老臉。
柳神殘留的、那層淡得幾乎無法察覺的綠色光暈,在這雙重瞳的注視下,如同暴露在烈陽下的薄霜,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消散了。
死寂的石屋內,只有石林夫婦冰冷的遺體無聲地訴說著大荒的殘酷。
石云峰抱著嬰兒,如同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充滿未知與驚悸的未來。
他渾濁的老眼與那雙重瞳靜靜對視著,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嬰兒不哭不鬧,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那雙重瞳深處,仿佛映照出石云峰靈魂深處所有的震動與茫然。
良久,石云峰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fā)出一聲低沉得如同嘆息的嘶啞聲音:“石…天。
從今往后,你就叫石天,我們村子就是你的依靠,你的天。”
這名字像是從大荒深處最堅硬的山巖里鑿出來的,帶著一種沉重無比的承諾。
他抱著石天,緩緩轉過身,佝僂著腰背,一步步走向石屋門口。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回響。
門口的光線勾勒出他蒼老而疲憊的剪影,懷中那個小小的襁褓,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清輪廓,唯有那雙眼睛,在陰影里亮得驚人。
石云峰抱著石天,踏出了這間被死亡徹底浸透的石屋。
屋外,天空依舊是那片亙古不變的顏色,血云和裂痕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大荒的風依舊嗚咽著掠過石墻,卷起地上的沙塵。
村民們遠遠地站著,沉默地看著他們的老村長,看著他懷中那個剛剛失去一切卻又帶來了驚天異象的嬰兒。
他們的眼神復雜,交織著對逝者的哀傷、對未知的敬畏。
石云峰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抱著石天,一步一步,走向村中那間屬于村長的石屋。
他懷中的嬰兒,小腦袋微微動了動,那雙重瞳沒有再看石云峰布滿皺紋的臉,而是越過老人佝僂的肩頭,望向村口的方向。
那里,老柳樹靜靜地佇立著。
那根唯一的翠綠枝條,在風中極其輕微地搖曳了一下,細碎的葉片上,似乎有一縷極淡的綠霞一閃而逝,如同一個無人察覺的嘆息。
石天的重瞳深處,仿佛有無形的漣漪輕輕蕩開,倒映著那株古老而神秘的柳樹,倒映著這片蒼茫無盡、危機西伏的大荒。
精彩片段
小說《完美天瞳:從石村走出的戰(zhàn)天帝尊》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辰禹飛揚”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石云峰石天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大荒如亙古未醒的兇獸,橫臥于蒼茫大地之上,沉重而窒息。天穹是塊被歲月磨蝕得的青銅古鏡,映照出下方無盡起伏的蒼茫大荒、嶙峋怪石,以及扭曲虬結的枯木,在終年不息的嗚咽風聲中,勾勒出荒蕪死寂的輪廓。這里是石村,不過是幾圈粗礪石墻圍攏的孤島,在浩瀚大荒的兇險波濤中,如芥子般渺小。村口處,一株雷擊木焦黑枯槁,卻奇跡般從主干旁抽出一根柔韌的綠枝,細葉稀疏,綠霞微漾,如垂簾般靜靜懸垂——這是石村人心中的“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