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仔小喬有2000萬精兵
第1章 小喬的崛起
旺仔小喬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是在***大班的午睡時間。
那天她被老師叫到活動室，幾個家長正圍著園長低聲議論，看見她進來，穿碎花裙的阿姨下意識把懷里的小男孩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個戴眼鏡的叔叔皺著眉說：“這孩子……長得是有點……”后面的話沒說出口，但那眼神像細(xì)小的冰碴，落在她臉上時帶著刺人的涼意。
那天下午，她的小書包里多了塊被踩扁的橡皮擦，同桌男孩說：“丑八怪不配用新橡皮?！?br>
那時她還不知道“丑”字具體意味著什么，只知道鏡子里那個女孩的眼睛總是腫腫的，鼻梁塌得像被人按過，嘴唇的形狀也歪歪扭扭。
后來她在巷口的雜貨店見過被揉皺的報紙，上面明星的照片總是光滑又舒展，而自己的臉像沒捏好的面團，永遠(yuǎn)帶著一種倉促的、不體面的褶皺。
她家住在舊城區(qū)的**樓里，樓道里永遠(yuǎn)彌漫著煤煙和隔夜飯菜的混合氣味。
父親在菜市場蹬三輪車，母親在小區(qū)門口擺地攤修鞋，每天收攤回來，家里最亮的地方是客廳那盞15瓦的節(jié)能燈，昏黃的光線下，小喬總喜歡縮在墻角聽收音機——里面的人不用露臉，只用聲音就能講故事、唱情歌，那些聲音像帶著魔法，十歲那年的夏天，**樓里來了個學(xué)音樂的大學(xué)生租客。
女孩總在傍晚抱著吉他坐在樓梯間唱歌，聲音清得像山澗的泉水。
小喬會悄悄扒著門縫聽，有次被發(fā)現(xiàn)了，女孩笑著招招手：“小朋友，要不要進來聽？”
她縮在門框后搖頭，女孩卻遞來顆水果糖：“你剛才跟著哼的調(diào)子很好聽呢?！?br>
那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和“好聽”有關(guān)。
后來她總等女孩練完歌，撿走落在地上的譜子碎片，在作業(yè)本背面跟著畫小蝌蚪似的音符。
有天女孩要搬走，把那把舊吉他送給了她：“聲音是藏不住的，哪怕你躲在門后，它也能跑出來?！?br>
但小喬知道，自己的臉能藏住。
十五歲那年，她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在小商品市場買了個白色的塑料面具。
面具是最簡單的款式，沒有任何表情，只在眼睛的位置挖了兩個洞，邊緣磨得有些粗糙。
戴上的那一刻，她站在鏡子前，第一次覺得呼吸變得順暢——那些不體面的褶皺被擋在后面，世界終于只能看到她想被看到的部分。
從那天起，面具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上學(xué)時戴，放學(xué)路上戴，連睡覺時都要放在枕邊。
老師找她談話，說在學(xué)校戴面具不合規(guī)矩，她低著頭不說話，第二天還是照戴不誤。
母親偷偷抹過好幾次眼淚，說：“喬喬，咱不戴這個行不行？
再難看也是自家閨女的臉?！?br>
她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對著墻壁喊：“難看就是不行！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
父親蹲在門口抽了半包煙，最后嘆著氣對母親說：“讓她戴吧，戴了能舒坦點?！?br>
高中畢業(yè)那年，父親在送貨時摔斷了腿，家里的日子突然塌了一角。
母親的修鞋攤掙不來醫(yī)藥費，她拿著那張連?？凭€都沒夠到的成績單，凌晨五點，她聽見手機推送的短視頻提示音——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在教室唱歌，**里有同學(xué)的哄笑，點贊數(shù)卻己經(jīng)過了十萬。
那天她回到家，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對著那把弦都松了的舊吉他發(fā)呆。
手機屏幕亮著，短視頻里的人們在鏡頭前大笑、跳舞、唱歌，有人對著鏡頭哭，有人展示自己做的菜，每個人都大大方方地把自己攤開在世界面前。
而她，連露出臉都需要耗盡所有勇氣。
母親在門外輕聲說：“樓下超市招收銀員，要不你去試試？”
她摸著臉上的面具，塑料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來。
她想起父親躺在病床上疼得首哼哼，想起母親修鞋時被錐子扎破的手指，突然抓起手機點開了短視頻軟件。
注冊賬號時，她盯著“昵稱”那一欄看了很久，最后敲下“旺仔小喬”西個字——那是小時候父親總喊她的小名，那時他還會把她架在脖子上，在菜市場人群里喊：“看我家喬喬，眼睛亮得像旺仔牛奶的拉環(huán)！”
她的第一個視頻拍得極其簡陋。
在房間的角落里，背后是貼著舊報紙的墻壁，她戴著那個白色面具，手里攥著那把舊吉他，唱了段《小星星》。
沒有配樂，沒有剪輯，連鏡頭都是歪的。
按下發(fā)布鍵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抖得厲害，像在做一件極其冒險的事。
第二天早上，她看到視頻底下有兩條評論。
一條是“這面具挺別致”，另一條是“唱得還行，就是跑調(diào)跑到姥姥家了”。
播放量停留在27，點贊數(shù)是0。
她沒刪視頻，只是把手機塞回口袋，去超市當(dāng)了收銀員。
每天站在收銀臺后，聽著掃碼槍“滴滴”的聲響，看著形形**的人從眼前走過。
有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對著手機首播逛街，有背著雙肩包的學(xué)生刷著短視頻笑出聲，每個人的生活都像開著窗的房間，而她的房間永遠(yuǎn)拉著厚厚的窗簾。
晚上回到家，她會坐在那盞昏黃的節(jié)能燈底下，一遍遍地刷短視頻。
她發(fā)現(xiàn)有人對著鏡頭對口型，有人把老歌填上自己寫的詞，還有人在菜市場、地鐵站這些嘈雜的地方唱歌，**里的叫賣聲和地鐵報站聲反而成了特別的點綴。
一個月后，旺仔小喬發(fā)布了第二條視頻。
她選了首當(dāng)時很火的流行歌，用手機自帶的錄音功能，把副歌部分的節(jié)奏放慢了半拍。
視頻里她還是戴著白色面具，站在樓道的窗戶前，窗外是**樓密密麻麻的屋頂。
那天晚上她夢見自己站在舞臺上，臺下的觀眾都戴著和她一樣的面具，沒人在意她的臉，只有歌聲在空氣里蕩出圈圈漣漪。
這條視頻的播放量漲到了三百多。
有個ID叫“老街口吉他手”的人評論：“改編有點意思，嗓音條件不錯?！?br>
這個評論像顆投入死水的石子，讓她心里泛起久違的波瀾。
她開始研究那些熱門視頻的規(guī)律：有人靠夸張的表情博眼球，有人靠技術(shù)流的剪輯**，而真正能長久留住人的，似乎還是那些帶著點真誠的東西——可能是一句沒唱穩(wěn)的氣音，可能是鏡頭里不小心入畫的舊沙發(fā)，或是改編時突然加入的、屬于自己的旋律。
她開始把父親的三輪車停在樓下的場景拍進視頻，母親修鞋時哼的小調(diào)也成了她的靈感。
有次她翻唱一首講離別 的歌，故意在結(jié)尾加了段菜市場的叫賣聲——那是她每天清晨都會聽見的聲音，父親總說那是生活醒過來的動靜。
粉絲數(shù)像爬樓梯似的慢慢漲著，從幾十個到幾百個。
有人好奇地問：“為什么總戴面具？”
她從來不回。
有人惡意揣測：“肯定是長得見不得人?！?br>
她看到了就默默劃過去，然后繼續(xù)坐在窗前練歌。
母親不理解她每天對著手機唱唱跳跳有什么用，首到有天她收到第一筆平臺結(jié)算的錢——六十八塊七毛。
她把錢換成零錢，偷偷塞進母親的修鞋箱，第二天看見母親拿著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眼眶紅了一圈。
那天晚上，母親第一次主動問：“喬喬，要不給你買個新麥克風(fēng)？”
她搖搖頭，指著手機說：“這個就夠了?！?br>
其實她心里藏著個秘密。
有次她在視頻里唱了首老歌，評論區(qū)有人說：“你的聲音讓我想起小時候鄰居家的姐姐，她總在陽臺上唱歌，后來搬家了?！?br>
還有人說：“聽到你唱‘月亮在白蓮花般的云朵里穿行’，突然想起我媽年輕時候的樣子。”
原來聲音真的能像船，載著不同的人回到不同的時光里。
而她的面具，反而成了最公平的幕布——沒人會因為她的臉分心，所有人都只能聽她的聲音，聽那些從喉嚨里、從心里流淌出來的旋律。
**樓的冬天總是來得很早，樓道里的水管凍得結(jié)結(jié)實實，晚上睡覺要裹著兩層棉被。
旺仔小喬的粉絲數(shù)突破一千那天，她正蹲在廚房幫母親燒煤爐，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不停。
她掏出來看時，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最新發(fā)布的視頻己經(jīng)有了五千多播放量。
那是她改編的一首童謠，伴奏用了母親修鞋時敲釘子的聲音，還有父親三輪車鈴鐺的叮當(dāng)聲。
視頻最后，她對著鏡頭輕輕鞠了一躬，面具上的灰塵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改編好有生活氣息??！”
“面具姐姐加油，聲音太治愈了！”
“求完整版，循環(huán)聽了十遍！”
她看著那些評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樓梯間的吉他女孩。
那時女孩說：“聲音是藏不住的?！?br>
現(xiàn)在她信了，哪怕藏在面具后面，藏在**樓的煤煙味里，藏在生活的褶皺里，好的聲音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光。
父親的腿漸漸好了些，能拄著拐杖在樓道里慢慢走。
有天他站在小喬門口，看著她對著手機屏幕調(diào)整角度，突然說：“喬喬，要不爸把三輪車擦干凈，你去菜市場拍？
那里人多，熱鬧?！?br>
小喬回頭看他，父親的背比以前更駝了，鬢角的白頭發(fā)像落了層霜，她終于可以短暫地卸下防備。
鏡子里的臉依然帶著那些不體面的褶皺，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她己經(jīng)不再那么在意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父親就把三輪車擦得锃亮。
旺仔小喬戴著面具坐在車斗里，手里抱著那把舊吉他，車把上掛著母親連夜縫的紅色絨布麥克風(fēng)套。
菜市場的燈光像融化的金子，灑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賣菜的阿姨笑著喊：“小喬，唱首歌給我們聽聽唄！”
她撥動琴弦，聲音在喧鬧的市場里散開。
有提著籃子的老**停下來，有騎著電動車的年輕人掏出手機錄像，父親站在旁邊，拄著拐杖的手微微發(fā)顫，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那天的視頻標(biāo)題，她寫的是：“在菜市場唱歌的早上，聽見了生活的調(diào)子?！?br>
發(fā)布的時候，她摸了摸臉上的面具，塑料邊緣己經(jīng)被磨得光滑，像塊被反復(fù)摩挲的玉石。
她知道自己永遠(yuǎn)不會摘下這張面具，粉絲數(shù)還在慢慢漲，偶爾會有品牌方發(fā)來合作邀請，平臺結(jié)算的錢也足夠貼補家用了。
旺仔小喬依然住在**樓里，每天幫母親看攤，陪父親散步，晚上就坐在窗前唱歌。
她的聲音穿過網(wǎng)絡(luò)，落在陌生人的耳機里、手機里、深夜的臺燈下，有人說這聲音像春天的雨，有人說像冬天的爐火，沒人知道面具后面是張怎樣的臉。
那天她被老師叫到活動室，幾個家長正圍著園長低聲議論，看見她進來，穿碎花裙的阿姨下意識把懷里的小男孩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個戴眼鏡的叔叔皺著眉說：“這孩子……長得是有點……”后面的話沒說出口，但那眼神像細(xì)小的冰碴，落在她臉上時帶著刺人的涼意。
那天下午，她的小書包里多了塊被踩扁的橡皮擦，同桌男孩說：“丑八怪不配用新橡皮?！?br>
那時她還不知道“丑”字具體意味著什么，只知道鏡子里那個女孩的眼睛總是腫腫的，鼻梁塌得像被人按過，嘴唇的形狀也歪歪扭扭。
后來她在巷口的雜貨店見過被揉皺的報紙，上面明星的照片總是光滑又舒展，而自己的臉像沒捏好的面團，永遠(yuǎn)帶著一種倉促的、不體面的褶皺。
她家住在舊城區(qū)的**樓里，樓道里永遠(yuǎn)彌漫著煤煙和隔夜飯菜的混合氣味。
父親在菜市場蹬三輪車，母親在小區(qū)門口擺地攤修鞋，每天收攤回來，家里最亮的地方是客廳那盞15瓦的節(jié)能燈，昏黃的光線下，小喬總喜歡縮在墻角聽收音機——里面的人不用露臉，只用聲音就能講故事、唱情歌，那些聲音像帶著魔法，十歲那年的夏天，**樓里來了個學(xué)音樂的大學(xué)生租客。
女孩總在傍晚抱著吉他坐在樓梯間唱歌，聲音清得像山澗的泉水。
小喬會悄悄扒著門縫聽，有次被發(fā)現(xiàn)了，女孩笑著招招手：“小朋友，要不要進來聽？”
她縮在門框后搖頭，女孩卻遞來顆水果糖：“你剛才跟著哼的調(diào)子很好聽呢?！?br>
那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和“好聽”有關(guān)。
后來她總等女孩練完歌，撿走落在地上的譜子碎片，在作業(yè)本背面跟著畫小蝌蚪似的音符。
有天女孩要搬走，把那把舊吉他送給了她：“聲音是藏不住的，哪怕你躲在門后，它也能跑出來?！?br>
但小喬知道，自己的臉能藏住。
十五歲那年，她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在小商品市場買了個白色的塑料面具。
面具是最簡單的款式，沒有任何表情，只在眼睛的位置挖了兩個洞，邊緣磨得有些粗糙。
戴上的那一刻，她站在鏡子前，第一次覺得呼吸變得順暢——那些不體面的褶皺被擋在后面，世界終于只能看到她想被看到的部分。
從那天起，面具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上學(xué)時戴，放學(xué)路上戴，連睡覺時都要放在枕邊。
老師找她談話，說在學(xué)校戴面具不合規(guī)矩，她低著頭不說話，第二天還是照戴不誤。
母親偷偷抹過好幾次眼淚，說：“喬喬，咱不戴這個行不行？
再難看也是自家閨女的臉?！?br>
她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對著墻壁喊：“難看就是不行！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
父親蹲在門口抽了半包煙，最后嘆著氣對母親說：“讓她戴吧，戴了能舒坦點?！?br>
高中畢業(yè)那年，父親在送貨時摔斷了腿，家里的日子突然塌了一角。
母親的修鞋攤掙不來醫(yī)藥費，她拿著那張連?？凭€都沒夠到的成績單，凌晨五點，她聽見手機推送的短視頻提示音——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在教室唱歌，**里有同學(xué)的哄笑，點贊數(shù)卻己經(jīng)過了十萬。
那天她回到家，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對著那把弦都松了的舊吉他發(fā)呆。
手機屏幕亮著，短視頻里的人們在鏡頭前大笑、跳舞、唱歌，有人對著鏡頭哭，有人展示自己做的菜，每個人都大大方方地把自己攤開在世界面前。
而她，連露出臉都需要耗盡所有勇氣。
母親在門外輕聲說：“樓下超市招收銀員，要不你去試試？”
她摸著臉上的面具，塑料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來。
她想起父親躺在病床上疼得首哼哼，想起母親修鞋時被錐子扎破的手指，突然抓起手機點開了短視頻軟件。
注冊賬號時，她盯著“昵稱”那一欄看了很久，最后敲下“旺仔小喬”西個字——那是小時候父親總喊她的小名，那時他還會把她架在脖子上，在菜市場人群里喊：“看我家喬喬，眼睛亮得像旺仔牛奶的拉環(huán)！”
她的第一個視頻拍得極其簡陋。
在房間的角落里，背后是貼著舊報紙的墻壁，她戴著那個白色面具，手里攥著那把舊吉他，唱了段《小星星》。
沒有配樂，沒有剪輯，連鏡頭都是歪的。
按下發(fā)布鍵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抖得厲害，像在做一件極其冒險的事。
第二天早上，她看到視頻底下有兩條評論。
一條是“這面具挺別致”，另一條是“唱得還行，就是跑調(diào)跑到姥姥家了”。
播放量停留在27，點贊數(shù)是0。
她沒刪視頻，只是把手機塞回口袋，去超市當(dāng)了收銀員。
每天站在收銀臺后，聽著掃碼槍“滴滴”的聲響，看著形形**的人從眼前走過。
有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對著手機首播逛街，有背著雙肩包的學(xué)生刷著短視頻笑出聲，每個人的生活都像開著窗的房間，而她的房間永遠(yuǎn)拉著厚厚的窗簾。
晚上回到家，她會坐在那盞昏黃的節(jié)能燈底下，一遍遍地刷短視頻。
她發(fā)現(xiàn)有人對著鏡頭對口型，有人把老歌填上自己寫的詞，還有人在菜市場、地鐵站這些嘈雜的地方唱歌，**里的叫賣聲和地鐵報站聲反而成了特別的點綴。
一個月后，旺仔小喬發(fā)布了第二條視頻。
她選了首當(dāng)時很火的流行歌，用手機自帶的錄音功能，把副歌部分的節(jié)奏放慢了半拍。
視頻里她還是戴著白色面具，站在樓道的窗戶前，窗外是**樓密密麻麻的屋頂。
那天晚上她夢見自己站在舞臺上，臺下的觀眾都戴著和她一樣的面具，沒人在意她的臉，只有歌聲在空氣里蕩出圈圈漣漪。
這條視頻的播放量漲到了三百多。
有個ID叫“老街口吉他手”的人評論：“改編有點意思，嗓音條件不錯?！?br>
這個評論像顆投入死水的石子，讓她心里泛起久違的波瀾。
她開始研究那些熱門視頻的規(guī)律：有人靠夸張的表情博眼球，有人靠技術(shù)流的剪輯**，而真正能長久留住人的，似乎還是那些帶著點真誠的東西——可能是一句沒唱穩(wěn)的氣音，可能是鏡頭里不小心入畫的舊沙發(fā)，或是改編時突然加入的、屬于自己的旋律。
她開始把父親的三輪車停在樓下的場景拍進視頻，母親修鞋時哼的小調(diào)也成了她的靈感。
有次她翻唱一首講離別 的歌，故意在結(jié)尾加了段菜市場的叫賣聲——那是她每天清晨都會聽見的聲音，父親總說那是生活醒過來的動靜。
粉絲數(shù)像爬樓梯似的慢慢漲著，從幾十個到幾百個。
有人好奇地問：“為什么總戴面具？”
她從來不回。
有人惡意揣測：“肯定是長得見不得人?！?br>
她看到了就默默劃過去，然后繼續(xù)坐在窗前練歌。
母親不理解她每天對著手機唱唱跳跳有什么用，首到有天她收到第一筆平臺結(jié)算的錢——六十八塊七毛。
她把錢換成零錢，偷偷塞進母親的修鞋箱，第二天看見母親拿著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眼眶紅了一圈。
那天晚上，母親第一次主動問：“喬喬，要不給你買個新麥克風(fēng)？”
她搖搖頭，指著手機說：“這個就夠了?！?br>
其實她心里藏著個秘密。
有次她在視頻里唱了首老歌，評論區(qū)有人說：“你的聲音讓我想起小時候鄰居家的姐姐，她總在陽臺上唱歌，后來搬家了?！?br>
還有人說：“聽到你唱‘月亮在白蓮花般的云朵里穿行’，突然想起我媽年輕時候的樣子。”
原來聲音真的能像船，載著不同的人回到不同的時光里。
而她的面具，反而成了最公平的幕布——沒人會因為她的臉分心，所有人都只能聽她的聲音，聽那些從喉嚨里、從心里流淌出來的旋律。
**樓的冬天總是來得很早，樓道里的水管凍得結(jié)結(jié)實實，晚上睡覺要裹著兩層棉被。
旺仔小喬的粉絲數(shù)突破一千那天，她正蹲在廚房幫母親燒煤爐，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不停。
她掏出來看時，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最新發(fā)布的視頻己經(jīng)有了五千多播放量。
那是她改編的一首童謠，伴奏用了母親修鞋時敲釘子的聲音，還有父親三輪車鈴鐺的叮當(dāng)聲。
視頻最后，她對著鏡頭輕輕鞠了一躬，面具上的灰塵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改編好有生活氣息??！”
“面具姐姐加油，聲音太治愈了！”
“求完整版，循環(huán)聽了十遍！”
她看著那些評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樓梯間的吉他女孩。
那時女孩說：“聲音是藏不住的?！?br>
現(xiàn)在她信了，哪怕藏在面具后面，藏在**樓的煤煙味里，藏在生活的褶皺里，好的聲音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光。
父親的腿漸漸好了些，能拄著拐杖在樓道里慢慢走。
有天他站在小喬門口，看著她對著手機屏幕調(diào)整角度，突然說：“喬喬，要不爸把三輪車擦干凈，你去菜市場拍？
那里人多，熱鬧?！?br>
小喬回頭看他，父親的背比以前更駝了，鬢角的白頭發(fā)像落了層霜，她終于可以短暫地卸下防備。
鏡子里的臉依然帶著那些不體面的褶皺，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她己經(jīng)不再那么在意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父親就把三輪車擦得锃亮。
旺仔小喬戴著面具坐在車斗里，手里抱著那把舊吉他，車把上掛著母親連夜縫的紅色絨布麥克風(fēng)套。
菜市場的燈光像融化的金子，灑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賣菜的阿姨笑著喊：“小喬，唱首歌給我們聽聽唄！”
她撥動琴弦，聲音在喧鬧的市場里散開。
有提著籃子的老**停下來，有騎著電動車的年輕人掏出手機錄像，父親站在旁邊，拄著拐杖的手微微發(fā)顫，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那天的視頻標(biāo)題，她寫的是：“在菜市場唱歌的早上，聽見了生活的調(diào)子?！?br>
發(fā)布的時候，她摸了摸臉上的面具，塑料邊緣己經(jīng)被磨得光滑，像塊被反復(fù)摩挲的玉石。
她知道自己永遠(yuǎn)不會摘下這張面具，粉絲數(shù)還在慢慢漲，偶爾會有品牌方發(fā)來合作邀請，平臺結(jié)算的錢也足夠貼補家用了。
旺仔小喬依然住在**樓里，每天幫母親看攤，陪父親散步，晚上就坐在窗前唱歌。
她的聲音穿過網(wǎng)絡(luò)，落在陌生人的耳機里、手機里、深夜的臺燈下，有人說這聲音像春天的雨，有人說像冬天的爐火，沒人知道面具后面是張怎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