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別墅的玻璃雨棚上，像無數(shù)細小的鼓點，敲得人心發(fā)慌。

林浩站在客廳中央，手里捏著一份文件，紙頁邊緣己經(jīng)被他捏得發(fā)皺。

離婚協(xié)議西個字印在首頁，黑得刺眼。

張曼曼坐在沙發(fā)上，指尖敲了敲腕表，聲音清脆：“五分鐘，簽了它，你們就走?！?br>
王軒翹著腿，西裝筆挺，腕上的表盤在燈光下一閃，像是在炫耀某種無聲的勝利。

他沒說話，只是嘴角微揚，目光掃過林浩腳上那雙濕透的舊皮鞋。

林浩沒看他們，只低頭翻動協(xié)議。

一頁頁翻過去，字句冰冷，條款清晰。

首到看到那行字——“婚生女林媛媛由男方撫養(yǎng)”。

他手指頓了頓。

“怎么？

舍不得？”

張曼曼冷笑，“你連房貸都還不起，拿什么養(yǎng)孩子？

飯都吃不上，還想當?shù)?？?br>
林浩依舊沉默。

他抬頭看了媛媛一眼。

小女孩縮在墻角，抱著她的小書包，眼睛紅紅的，卻沒哭。

“簽吧?！?br>
他說，聲音沙啞，但穩(wěn)。

筆尖劃過紙面，發(fā)出輕微的“沙”聲。

簽字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東西徹底斷了。

他蹲下身，輕輕抱住媛媛：“我們走?！?br>
就在這時，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張曼曼得意地揚起手機，屏幕上是一張鉆戒的照片，金光閃閃。

“王軒送的，三十萬，全款。”

她笑得張揚，“你這輩子，能賺到這么多錢嗎？”

話音未落，手機一滑，鉆戒從盒中滾出，掉在地上，滾向沙發(fā)底縫。

沒人注意。

只有媛媛悄悄蹲下，小手迅速一撈，將戒指塞進了褲兜。

鼓起的小包藏在衣料下，像一顆埋進泥土的種子。

林浩抱起她，轉身出門。

別墅外，那輛破舊的電動車靜靜停在雨里，車座濕漉漉的，鑰匙插了幾次才擰動。

他把行李綁在后座，用一件舊雨衣裹住媛媛，自己卻淋在雨中。

車剛下坡，胎就爆了。

他蹲在路邊，雨水順著發(fā)梢流進脖頸。

扳手生銹，螺絲**，他用力擰，手背青筋暴起。

媛媛默默遞來一塊破布，墊在手上。

“爸爸，疼嗎？”

她小聲問。

“不疼?！?br>
他咧了咧嘴，笑得勉強，“一會兒就好了。”

雨越下越大。

遠處城市的燈火模糊成一片光暈，像另一個世界。

他們終于到了城中村。

出租屋在三樓，樓梯窄得只能側身過人。

推開門，不足十五平的空間一覽無余。

一張床占了三分之二，墻角堆著房東留下的雜物，燈泡閃了兩下，才勉強亮起。

林浩把行李放下，從紙箱里翻出幾張硬紙板，拼拼湊湊，在床邊搭了個“小房子”。

媛媛眼睛亮了：“這是我的城堡嗎？”

“是?！?br>
他點頭，“公主住的?！?br>
她立刻掏出蠟筆，在紙板上畫起城堡、太陽、還有個戴墨鏡的爸爸，開豪車，住大房子。

“爸爸，以后我們也能住那么大的房子嗎？”

她仰頭問。

林浩沒回答。

他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然后把她抱**，蓋好被子。

夜深了。

他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點燃一支煙。

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煙霧繚繞中，他望著屋里熟睡的女兒，睫毛安靜地伏在臉頰上。

“爸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他低聲說，像在發(fā)誓，也像在求證。

煙快燒到手指時，他猛地一掐，火星在掌心燙出一個紅點。

疼，但清醒。

他低頭，從電動車后座夾層里摸出一張泛黃的圖紙。

一角印著“林氏建筑設計草圖”幾個字，邊角己被雨水浸濕，字跡模糊。

那是他大學時的設計作業(yè)，曾被教授稱贊“有天賦”。

后來他放棄了，為了結婚，為了安穩(wěn)，做了上門女婿，進了張曼曼家的公司，從基層跑腿做起。

再后來，公司裁員，他成了第一個被踢出去的人。

他盯著圖紙看了很久，最終將它折好，塞進內(nèi)衣口袋。

屋里，媛媛翻了個身，枕頭微微隆起。

月光從鐵窗縫里斜照進來，恰好落在她枕下——那枚鉆戒的一角露在外面，靜靜反著光，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林浩早早起床，在樓下小攤買了兩個包子，一個自己啃，一個熱著給媛媛。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掏出鉆戒，舉到陽光下看。

“爸爸，這是真的嗎？”

“真?！?br>
他點頭。

“那……你是不是很有錢？”

他頓了頓，笑了笑：“以后會有的。”

她信了，開心地把戒指戴在小拇指上，蹦蹦跳跳去刷牙。

林浩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他知道，自己己經(jīng)一無所有。

失業(yè)、離婚、蝸居城中村，連輛完好的電動車都沒有。

但他也清楚，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忍氣吞聲的贅婿。

他有媛媛，就必須站起來。

哪怕一步一磕，也要往前走。

他掏出那張濕了一角的圖紙，輕輕撫平。

筆跡雖淡，輪廓仍在。

那是他曾經(jīng)的夢想，被現(xiàn)實埋了太久。

現(xiàn)在，該挖出來了。

中午，他騎著修好的電動車出門，車后座綁著圖紙，目的地是城西的設計公司**點。

路過***時，他放慢車速，看見媛媛正和同學說話，小臉興奮。

“我爸爸是設計師！”

她大聲說，“他設計的房子，比王叔叔家還大！”

同學不信，哄笑。

“真的！”

她急了，“他還有一輛黑色大轎車，全是真皮座椅！”

林浩聽見了，苦笑搖頭，沒停下。

孩子的話，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

可就在媛媛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胸口忽然一熱。

像是有什么東西，輕輕震了一下。

他沒察覺。

只以為是心跳太快。

車輪碾過水坑，濺起一片泥水。

前方，城市高樓林立，陽光刺破云層，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亮得晃眼。

他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己經(jīng)因一句童言，悄然啟動。

而那枚藏在枕頭下的鉆戒，也不再只是一枚戒指。

它是伏筆，是火種，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此刻，無聲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