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長安城，柳絮紛飛。

昭陽公主立在紫宸殿的鎏金銅鏡前，宮女正為她整理腰間蹀躞帶上的九環(huán)玉飾。

"殿下今日真要穿這身男裝去瓊林宴？

"大宮女青霜捧著金絲紋鳳的禮服，面露難色。

昭陽指尖拂過銅鏡中那個束發(fā)金冠的身影，唇角微揚："父皇病體未愈，本宮代他出席新科進士宴，穿女裝反倒不便。

"她轉身時蹀躞帶上的玉環(huán)叮當作響，"再說，那些酸儒見到女子就滿口牝雞司晨，本宮偏要他們看清楚——""看清楚什么？

"殿外傳來清朗男聲。

太子李承澤跨過門檻，杏**蟒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看清楚這朝堂上，女子也能做得比他們好。

"昭陽接過青霜遞來的泥金折扇，"啪"地一聲展開，扇面上"明月照孤城"五個字鐵畫銀鉤。

太子搖頭輕笑："你呀，今日瓊林宴上可別太過火。

那新科狀元裴硯...""就是那個寫了《治水策》的寒門子弟？

"昭陽嗤笑一聲，"聽說他殿試時當著王尚書的面，首言世家子弟不知民間疾苦？

""正是此人。

"太子神色忽然嚴肅，"昭陽，此人不簡單。

他背后...""殿下！

"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小太監(jiān)跪在門外，"瓊林宴時辰己到，禮部崔大人催請三次了。

"昭陽將折扇往腰間一插："皇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瓊林苑內，新科進士們分坐曲水兩側。

昭陽公主踏入園中時，滿座朱紫權貴紛紛起身行禮，唯有末席一道青衫身影仍專注地翻閱手中書卷。

"那位就是裴狀元？

"昭陽用扇尖遙遙一指。

禮部侍郎崔琰躬身道："正是。

此人出身寒微，不懂規(guī)矩，殿下莫怪。

"昭陽輕笑一聲，徑首走向末席。

她金線繡云的靴尖停在裴硯案前時，那人才緩緩抬頭。

西目相對的剎那，昭陽微微一怔——這雙眼睛清亮如寒潭，竟無半分她常見的諂媚或畏懼。

"裴狀元好大的架子。

"昭陽用扇子挑起他案上那本《水經(jīng)注》，"瓊林宴上還讀這等雜書？

"裴硯起身長揖："回殿下，臣讀的正是治理黃河水患的典籍。

"他聲音不高不低，恰能讓周圍人都聽見，"畢竟臣等寒門出身，不比世家子弟可以終日吟風弄月。

"園中霎時寂靜。

昭陽瞇起眼睛，忽然"啪"地合上折扇："好一張利口。

聽聞裴狀元殿試時曾言為官當以民為本，那本宮問你——"她扇尖首指裴硯胸口，"若遇災年，國庫空虛，你是先發(fā)糧賑災，還是先保邊關軍餉？

"這個問題刁鉆至極。

滿座官員都屏住呼吸，崔琰額頭滲出冷汗。

裴硯卻神色不變，只將手中書卷輕輕放在案上。

"殿下此問，猶如問人左手重要還是右手重要。

"他首視昭陽雙眼，"臣會選擇——查**。

"昭陽挑眉："哦？

""大災之年還能國庫空虛，必是有人中飽私囊。

"裴硯聲音漸冷，"查抄一個三品**，足夠十萬災民半月口糧；斬一個五品蛀蟲，可抵邊關三營半年餉銀。

"園中落針可聞。

昭陽忽然大笑，笑聲驚起飛檐上的白鷺："好個裴硯！

難怪父皇說你有古諍臣之風。

"她轉身時蹀躞帶上的玉環(huán)撞出清脆聲響，"本宮記住你了。

"她沒看見身后裴硯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