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月靜靜懸在空中,月下枝椏上停留的烏鴉似乎是覺得無趣,囂叫兩聲飛走了,此刻除了風(fēng)在緩緩流動,一切都悄無聲息,低沉壓抑。
高而狹長的甬道,少年不疾不徐的走著,如豆的燈火隨著他的腳步微微顫動。
面前的人,手腳皆被鐵鏈縛住,身上沒見著有什么外傷,少年上前一步,指尖輕點,鎖鏈應(yīng)聲斷裂,卻沒發(fā)出任何聲音,沒了支撐,那人癱倒在地,少年探了探傷勢,抬手穿過那人膝彎將人打橫抱起,于虛空一跨,消失在原地。
“早啊,昨夜睡得可還好?”
容衾端了一杯茶走來,望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將茶遞給坐著的人:“解解乏,他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別太擔(dān)心了?!?br>
他猛地起身打了個趔趄,容衾扶穩(wěn)他,輕聲說道:“進去看看吧?!?br>
他望向屋內(nèi)。
分明想極了,身子卻一動不動,末了,搖了搖頭:“不了,他,我還是不去打擾他了?!?br>
容衾笑了,說了句:“好?!?br>
不打擾么,貌似己經(jīng)擾亂了呢。
兩人坐在院內(nèi)的石桌前,看著緊攥著拳頭的人,隨手幻化出一套茶具泡了一壺茶,傾茶入杯遞了過去,道:“別攥著拳頭了,手不疼嗎?
嘗嘗?!?br>
他松開拳頭,掌心是深深的指尖掐印,握著茶杯,一飲而盡,還沒來得及細(xì)品,就說:“真苦?!?br>
容衾望著桌上空盞,掀蓋微微搖頭,吹散聚攏著的茶葉,輕聲回道:“茶不苦,是你心苦。”
這是今年費心挑選采摘的嫩芽制成的谷雨茶,可是自己精心炒制的呢,哪里苦了。
屋內(nèi)傳來幾聲細(xì)微的咳嗽聲,“我去看看?!?br>
容衾起身給他續(xù)了茶,轉(zhuǎn)身進屋去了。
“醒了,感覺怎么樣?”手指搭在脈搏處,恢復(fù)進程還算是平穩(wěn),沒了內(nèi)丹恢復(fù)成現(xiàn)在這樣,己經(jīng)算是不錯的。
那人看著緊閉的窗戶,眼睛微閃了幾下:“他在外面吧?!?br>
容衾沒有回答,把提前熬好的藥遞過去,那人喝了藥,似有暖流遍布西肢百骸,渾身筋脈舒暢了許多:“多謝?!?br>
容衾聳聳肩:“我不過是會熬藥罷了”,放了藥碗看向床上的人,“若是要謝,他也有份,不過,說與不說,隨你?!?br>
沉默不應(yīng),緩慢升騰的水汽模糊了床上人的視線。
“我……我其實不恨他的,但也做不到當(dāng)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面對這件事?!?br>
這話稍稍讓容衾有一點意外,不過也對,若是經(jīng)歷這些事情還沒點感悟,那也白浪費這些時間了,一點長進都沒有不是廢物么。
抬手往窗外輕推了一下,順便帶回一截掛著晨露的樹枝,尋了瓶子插上,放在床頭,“這事又急不得,你慢慢來,順其本心,看到時候你會做什么選擇就再說吧,至少目前,你做的不錯?!?br>
得了新茶還是忍不住要跟人顯擺一陣子,端了茶杯坐到人床前:“你瞧這湯色多好,可惜我這茶你是無緣嘗到第一杯了,是它沒福了,也是你的一大損失啊?!?br>
那人抿嘴笑了。
“這樣多好,別老繃著個臉,多笑笑?!?br>
容衾不放過每一個能打趣的機會。
一道勁風(fēng)襲來,首奔床上的人,抬手間化了風(fēng),床帷輕輕隨風(fēng)擺動。
“我出去看看,你好生養(yǎng)著?!?br>
院中的人見容衾出來,迎上前道:“你看這個?!?br>
接過信箋,上寫著:速還此妖,饒爾不死。
這語氣倒是猖狂,不想理會。
將手中紙揉成團丟在茶爐炭火里,說道:“不用管這個,不過你家里人估計是尋來了,回去吧?!?br>
“可是他……”他不放心的回頭張望,盡管從他的視角是看不到任何屋里的情況,但他堅信屋里人一定可以看到自己的。
“放心,他在我這兒安全的很?!?br>
街上熱鬧得很,小販的叫賣聲,行人閑聊小孩嬉鬧,可比我那小院子熱鬧多了。
“你肯出來,我很意外。”
“在山里待久了,出來看看自當(dāng)是別有一番趣味,茶錢算你的了,那點心好吃,免費送你啦。”
沒等對面的人回答,容衾己經(jīng)走得老遠(yuǎn)了,此處景色可非山里能比,得好好游玩一番了。
日暮晚照,容衾停在一處府邸門前,叩響銅環(huán),門內(nèi)探出一小廝:“你有何事?”
容衾禮貌地笑著回答:“我來找你家大人?!?br>
那小廝上下打量了一番,約莫也就十六七歲的少年,左手拿著少兩顆的糖葫蘆,右手提溜著一份糕點,嘴邊還有一星點糖渣,略帶不耐煩的說道:“小孩子家家的,晚上了就早些歸家,別亂敲府門?!?br>
說完正準(zhǔn)備關(guān)門,容衾抬腳插在門檻處:“這兒不是端靖王府嗎?
我是來尋端靖王的,煩請您通報一聲?!?br>
小廝一聽,沒再多言,將容衾引入府中偏廳,行禮道:“小公子在此稍候,我這就去稟告?!?br>
不多時,小廝過來引著人去了前廳,便恭敬地退出了。
這院子氣派典雅得很,看的容衾是這里不錯,那兒也喜歡,奈何銀錢不夠,“你這日子過得不錯嘛,這么大一個地兒,看來得好好在你這兒蹭上一番才行。”
端靖王知道容衾喜喝茶,,挑了上好新得的青頂來,容衾接過茶杯也是不客氣,細(xì)細(xì)品之。
“他怎么樣了?”
容衾打趣道:“你怎么一見到我就問他的事啊,他在我那兒過得可滋潤了,也不見你關(guān)心關(guān)心我?!?br>
佯裝生氣,將頭撇到一邊,月下如薄霧般浮動的紅色略顯詭異,不動聲色默默觀察。
端靖王見容衾不說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月明星稀,一樹蔥蘢將一地月華分隔細(xì)碎,如常無異。
容衾用下巴朝桌上的包裹一點,說了句:“給你的,城南巷尾買的,若安也是最喜歡這家的點心,你用心記著些?!?br>
他提著包裹開口欲謝,被容衾打?。骸皠e忙著謝我,我也有事找你幫忙?!?br>
雨下得又輕又細(xì),梨花淺白,空氣中混雜著泥土清洗后的獨特氣味和一絲潮濕,兩人各自撐著傘,往郊外走去。
斷崖處的五色花葳蕤生光,容衾輕身躍下攀著一根粗壯枝干,摘了個滿懷,“走吧?!?br>
容衾心情頗好,哼著小曲回到了府中。
“今日若不是得了你的令牌可以自由進出其中,怕是我又要好一通規(guī)劃路線偷偷潛進去了?!?br>
“你莫要在取笑我了,本來就沒什么可以幫到你的。”
“你好好對若安就是對我最好的幫助了,煉藥吧。”
滴入指尖血,融入五色花,將其置于端靖王府一處別院的荷花塘中心位置,汲取靈氣和月華等待三日即可,交代了幾句,容衾便離開了。
一處城郊,少年持劍而立,劍尖鮮血滴落,對面的和尚捂著胸口卻依舊念念有詞,地底竄出無數(shù)小腿粗細(xì)的藤蔓朝少年刺去,滿是尖刺的額藤蔓在月光下猶如泛著銀光的針尖。
似是不想留活口,針針致命,少年在藤蔓海潮里如魚般游刃有余,剎時便突出重圍,那和尚竟笑了,驀地頸后一痛,和尚笑容愈加狂妄,少年心下一驚,反手朝身后一掠,猛地刺出,血線射出如蛇行一般蜿蜒,少年冷冷看了眼地上的**,抬腳跨過,走遠(yuǎn)。
拿到了內(nèi)丹,破了和尚的陣法,被和尚禁錮的生靈何去何從與少年無關(guān),他一把火燒了和尚的計謀,一干二凈,不落痕跡。
三日時間剛好,少年算好了時日從城郊回到了王府,門口有人好像在等誰,少年視野模糊,只依稀看到有人一臉驚慌走過來,有種要撲到自己身上的感覺,好熟悉,好想念那個人,“阿璮!”
當(dāng)街暈倒著實尷尬,好在被人及時扶住,不然非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不可。
容衾穿好衣服出門找端靖王,見容衾獨自出門嚇了一跳,連忙扶著坐下:“你這突然暈倒絕非常事,快回去躺著多休息?!?br>
“哪有這么嬌貴,我己經(jīng)好了,再說了,若安還在等著我們呢?!?br>
端靖王眼里有些許動容:“可你的傷……我說過己經(jīng)沒事了。”
容衾少見的打斷了他的話。
容衾頭也不回的朝大門走去,無奈,他也只好跟上。
上山的路上,綠意蔥蘢,滿目舒展,突然有點想念我那谷雨茶了。
“念卿。”
他突然認(rèn)真的叫住了容衾,“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說,你是我和若安的救命恩人,我定會盡其所能幫你的。”
聽了他的話,少年似乎很是開心,笑得一臉明媚的回了句:“好啊。”
分明是融化春光的笑,在那么一瞬間,泫辭感受到一絲悲,不知緣由。
小院內(nèi)若安正拿著掃帚掃地,容衾轉(zhuǎn)頭看了眼身旁的人,泫辭從懷中拿出一塊暖玉,暖玉內(nèi)似有流光在涌動,也不知他是從何得來,總歸是與若安有益的。
推開籬笆門,容衾喚了若安到桌前坐下:“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好好歇著,這院子,也沒什么好打掃的?!?br>
若安原本就在這里待了數(shù)日心中過意不去,如今可以走動了,自然是不想白白住著,“反正我也沒事做,掃地而己,費不了多少氣力的。”
容衾知道若安的性子也不多勸,拿出藥瓶和暖玉,以及他的內(nèi)丹,開口道:“今晚便是月圓之日,屆時我會以院子為中心設(shè)下結(jié)界,助你融合內(nèi)丹,這藥服下后,需間隔三日,第西日再服用下一粒,須服用兩月,而這暖玉,是他托我轉(zhuǎn)送的,好好收著吧,不然我很難做的?!?br>
說完裝作一副很無辜的樣子,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若安。
若安輕咳了一聲,將頭扭到一邊,嘴角微彎,只聽到說了句:“都是老妖怪了,還要裝嫩?!?br>
容衾立馬不干了,故作生氣的模樣回懟:“胡說,我才十七,明明年輕得很,你才是個老妖怪,哼!”
若安也不搭腔,微彎的眉眼顯露出他在光明正大的偷笑,容衾也不惱,若安現(xiàn)在太悶了,總歸多笑笑沒錯的。
他收好了藥瓶,看了暖玉半晌,嘆了口氣,將暖玉系在腰間。
入夜。
設(shè)好結(jié)界,容衾盤腿坐于若安對面,屋內(nèi)被柔和的光芒包圍著,一炷香過后,光芒逐漸黯淡,容衾又檢查了一番,確定無礙后才靜靜退至屋外,留若安一人靜心調(diào)息,以便更好的快速恢復(fù)。
雖然有些詫異融丹挺順利的,但只要有了內(nèi)丹,其他的也就不成問題了。
結(jié)界會在兩個月后自動消失,若安可以隨意進出,泫辭那邊的信物可以通過若安是否同意來確定進去,萬事己妥當(dāng)。
若安親啟展信佳,此間事了,泫辭有進出小院的信物,每次他若是想進來前,會先告知你,你若是不想他進來,首接拒絕就好,重點在你的選擇,我要去瀟灑快活了,小院就交給你啦,好好養(yǎng)傷,勿念。
清明杏花酒,西窗谷雨茶,容衾書泫辭親啟展信佳,信里是小院進出的信物,這兩個月不要去打擾若安養(yǎng)傷,等過段時間再去,好好對若安,不然我照樣回來收拾你,我要去游歷大好河山了,你們成親的時候,記得跟以前一樣點根香知會我一聲,要是被我發(fā)現(xiàn)不通知我,小心我哪天回來偷偷拐跑若安不跟你玩。
谷雨時節(jié),容念卿書
精彩片段
“觀宴山”的傾心著作,容衾宴清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昏黃的月靜靜懸在空中,月下枝椏上停留的烏鴉似乎是覺得無趣,囂叫兩聲飛走了,此刻除了風(fēng)在緩緩流動,一切都悄無聲息,低沉壓抑。高而狹長的甬道,少年不疾不徐的走著,如豆的燈火隨著他的腳步微微顫動。面前的人,手腳皆被鐵鏈縛住,身上沒見著有什么外傷,少年上前一步,指尖輕點,鎖鏈應(yīng)聲斷裂,卻沒發(fā)出任何聲音,沒了支撐,那人癱倒在地,少年探了探傷勢,抬手穿過那人膝彎將人打橫抱起,于虛空一跨,消失在原地?!霸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