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港的煙花在墨色天幕炸開時，顧紜正倚在麗思卡爾頓頂樓露臺的雕花欄桿上，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

煙絲燃到盡頭，燙得她指尖微麻，才慢條斯理地碾在水晶煙灰缸里。

“顧小姐，唐先生在那邊等您跳第一支舞。”

侍應生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目光卻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今晚她穿一身正紅色魚尾裙，露背的設計將蝴蝶骨襯得像振翅欲飛的蝶，頸間那串鴿血紅項鏈是去年顧家長輩在蘇富比拍下的珍品，此刻正隨著她的呼吸泛著流動的光。

顧紜掀起眼皮，眼尾的紅痣在水晶燈下泛著冷光：“告訴他，我對跟不上節(jié)奏的舞伴沒興趣?！?br>
話音剛落，宴會廳里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原本聚集在舞池周圍的賓客自發(fā)向兩側退開，像摩西分海般讓出一條通路。

顧紜挑眉望去，就見一個男人正從旋轉樓梯上下來。

他穿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裝，肩線筆挺得像用尺子量過，襯衫領口系著黑色領結，襯得下頜線冷硬如刀刻。

走廊的燈光在他發(fā)梢投下細碎的陰影，卻照不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

明明是步履從容地走來，周身卻像裹著一層無形的冰，讓周遭的喧囂都矮了三分。

“那是誰？”

顧紜側頭問身邊的閨蜜。

“凌遲屹，”閨蜜的聲音壓得極低，“京城來的那位，凌氏集團的掌權人。

聽說他今晚臨時決定過來，主辦方特意把主位留出來了?！?br>
顧紜嗤笑一聲。

港島的上流圈子就這么大，她從小聽著各種“傳奇人物”的名號長大，早己練就一身油鹽不進的本事。

她正想轉身回廳內，腳下的高跟鞋卻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了個趔趄——裙擺被欄桿上的雕花勾住了。

這一下來得猝不及防，她踉蹌著往前撲去，眼看就要撞上迎面走來的人。

預想中的沖撞沒有發(fā)生，手腕卻被一只冰涼的手攥住了。

那只手骨節(jié)分明，虎口處有層薄繭，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顧紜抬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凌遲屹的睫毛很長，垂眸時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礙事的障礙物。

“顧小姐？”

他開口，聲音比他的手更冷，尾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嘲弄。

顧紜猛地抽回手，手腕上己經留下幾道紅痕。

她站首身體，理了理被勾皺的裙擺，臉上沒什么表情：“凌先生眼神不太好，走路都不看路？”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誰都知道顧紜是顧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向來眼高于頂；可凌遲屹的名聲更不好惹，去年在華爾街的酒會上，有個不長眼的投行經理多問了句他的私事，轉天整個團隊就被凌氏**后全員開除。

凌遲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冰面裂開的細縫：“比起顧小姐在公共場合玩平地摔跤，我覺得自己還算正常?！?br>
“你——”顧紜氣得指尖發(fā)顫，卻突然笑了，“也是，畢竟是從北方來的，大概沒見過這么漂亮的裙子，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她說著，故意挺了挺胸，頸間的鴿血紅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凌遲屹的目光在她項鏈上掃過，沒什么情緒：“顧家長輩就教了你這些？

用珠寶衡量別人的眼界？”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在顧紜心上。

她最恨別人拿顧家說事，好像她擁有的一切都是靠家世得來的。

她剛要反駁，就見凌遲屹轉身走向主位，自始至終沒再看她一眼，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浪費時間。

“紜紜，算了算了，”閨蜜趕緊拉住她，“別跟他置氣，聽說他就是這個脾氣，誰都不放在眼里。”

顧紜甩開她的手，胸口起伏著。

她看著凌遲屹坐在主位上的背影，那人正側耳聽主辦方說話，側臉線條冷硬得像雕塑，連指尖夾著酒杯的姿勢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疏離。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剛才他攥住自己手腕的觸感，冰涼，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這時，煙花又一次在窗外炸開，金紅色的光瀑傾瀉而下，照亮了宴會廳里每個人的臉。

蘇晚晴端起一杯香檳，遙遙對著主位的方向舉了舉，然后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卻壓不住心里那點莫名的煩躁。

她想，這個凌遲屹，倒是比那些圍著她轉的蠢男人有趣多了。

而主位上的凌遲屹，仿佛感應到什么似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杯壁。

他沒回頭，只是在煙火映照下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像錯覺。

宴會廳的樂隊重新奏響音樂，賓客們漸漸忘了剛才的插曲，又開始推杯換盞。

只有顧紜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看著舞池中央旋轉的人群，突然覺得，這個原本無聊的夜晚，似乎變得有意思起來。

她掏出手機，給助理發(fā)了條信息：“查一下凌遲屹在港島的行程，越詳細越好?！?br>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她抬眼看向主位，正好對上凌遲屹看過來的目光。

西目相對，沒有溫度，卻像有電流在空氣中噼啪作響。

顧紜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明艷又帶刺的笑容。

凌遲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即移開了視線。

鎏金般的夜色里，兩個同樣驕傲的人，終于在這場盛大的宴會上，留下了屬于他們的第一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