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院的石階被踩得發(fā)亮，蘇玖坐在最底下一級，手里轉(zhuǎn)著根枯樹枝。

剛從后山撿來的“伴月草”堆在腳邊，草葉蔫巴巴的，在這靈氣稀薄的落塵星上，連最低階的修士都懶得多看一眼。

不遠(yuǎn)處傳來腳步聲，子涵背著藥簍從山道下來，竹簍邊緣沾著些暗紅色的泥土，像是從什么潮濕的崖壁上蹭來的。

她看到蘇玖時愣了下，腳步慢了半拍。

“又去撿這些沒用的草？”

她走過來，聲音比昨天柔和了些，“雜役院的管事說了，這種草換不到學(xué)分?！?br>
蘇玖把樹枝扔在草堆上，抬頭笑了笑，露出點(diǎn)符合煉氣一層修士的憨氣：“看著好玩。”

子涵沒再接話，低頭整理藥簍里的草藥。

蘇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昨天那圈布條換了新的，卻依舊擋不住隱約的血痕，而且位置往上移了些，像是傷口在擴(kuò)散。

“你的手……”他剛開口，就被子涵打斷。

“沒事?！?br>
她把藥簍往身后挪了挪，“后山的‘凝血花’開了，我去采點(diǎn)。”

蘇玖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凝血花生長在斷魂崖的石縫里，那里常年刮著罡風(fēng)，別說煉氣期修士，就算是筑基期去了也得掂量掂量。

一陣風(fēng)吹過，雜役院墻角的雜草沙沙作響。

沒人注意到，草葉晃動的頻率里，藏著一串極細(xì)微的靈力波動——那是冰茉的信號，告訴她斷魂崖附近有三只一階妖獸在徘徊。

蘇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慢悠悠地往后山走。

他沒走子涵去的那條路，反而繞到了斷魂崖的另一側(cè)，那里有片更陡峭的坡地，連雜役院的老人都不敢靠近。

坡上的石頭很滑，他故意腳下一崴，“哎喲”一聲摔倒在草叢里。

手掌按在地面時，正好觸到塊不起眼的黑石，指尖悄悄在石面上劃了道弧線。

下一秒，斷魂崖方向傳來一聲妖獸的嘶吼，緊接著是重物滾落的聲音。

蘇玖趴在草叢里，嘴角勾了勾——那道弧線是用一絲精純靈力畫的“驚獸符”，對付一階妖獸足夠了，而且痕跡會在半個時辰后自動消散，絕不會留下任何破綻。

等他“掙扎”著爬起來，拍掉身上的草屑往回走時，正撞見子涵從崖邊繞出來。

她的藥簍里多了幾朵紫瑩瑩的凝血花，臉色卻比剛才蒼白了許多，呼吸也有些急促。

“你怎么在這里？”

她看到蘇玖，眼神里帶著警惕。

“迷路了。”

蘇玖指了指身后，“想找條近點(diǎn)的路回去?！?br>
子涵皺了皺眉，沒再追問，轉(zhuǎn)身快步往雜役院走。

蘇玖看著她的背影，注意到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正死死攥著一株凝血花，指縫里滲出血絲——看來剛才還是受了傷。

他沒跟上去，反而蹲在原地，撿起塊碎石在地上畫著玩。

畫的是只歪歪扭扭的狐貍，尾巴卻畫得格外長，像在隨風(fēng)擺動。

風(fēng)再次吹過，墻角的雜草又沙沙作響。

這一次，波動里帶著“己清理”的信號。

蘇玖把碎石扔開，起身往回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地面上，像條安靜的蛇。

雜役院的管事又在罵人，說有人偷了曬在院里的靈米。

蘇玖縮著脖子從旁邊溜過，鉆進(jìn)自己那間漏風(fēng)的木屋。

屋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破木床和一個舊木箱。

他坐在床沿，看著墻壁上糊著的舊紙，紙上有個**大小的洞——從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子涵的木屋窗口。

夜色慢慢沉下來，子涵的窗口亮起一盞油燈，昏黃的光透過紙窗，映出個忙碌的影子，像是在搗藥。

蘇玖躺下來，枕著手臂。

黑暗中，他的聲音在心里響起：影，看看她在煉什么。

是‘散靈膏’，用凝血花和伴月草做的，能暫時壓制靈力紊亂，但對根基損傷極大。

影的聲音毫無波瀾，需要阻止嗎？

“不用。”

蘇玖閉上眼睛，嘴角噙著點(diǎn)笑意，“讓她練?！?br>
落塵星的夜很靜，只有風(fēng)吹過雜草的聲音。

誰也不知道，這顆被十八界域遺忘的星球上，一個煉氣一層的雜役修士，正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一場屬于天命之女的掙扎。

而他藏在暗處的護(hù)衛(wèi)，正像塊沉默的石頭，守著這片貧瘠的土地，連一絲多余的氣息都不曾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