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是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悶感中醒來的。
窗戶半開著,沒有一絲風。
空氣粘稠得仿佛凝固,帶著海腥味和一絲……若有似無的腥甜?
窗外,濱海市平日的喧囂比往常遲滯了許多,蒙著一層不祥的寂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幾聲不連貫的警笛,像是壞掉的留聲機發(fā)出的最后嗚咽。
一種沒來由的煩躁攫住了他。
他習慣性摸向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時間是清晨5點47分。
鎖屏上赫然堆疊著數(shù)條新聞應用的推送標題,每一個字都像浸了冰水:突發(fā):濱海市南港區(qū)突發(fā)不明原因群體****!
警告:東區(qū)出現(xiàn)*****,避免外出!
緊急!
臨海大道雙向封閉!
原因不明!
專家稱:警惕新型流行病,部分患者出現(xiàn)暴力傾向...陳默的心猛地一沉,睡意瞬間被驅(qū)散。
他點開新聞鏈接,視頻畫面一片混亂,信號極差。
晃動的鏡頭里,是尖叫奔逃的人群,地上暗紅的污跡,還有幾處煙霧。
一個鏡頭一閃而過,捕捉到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人影——似乎是保安?
——正瘋狂地用**砸著一輛車的車窗,動作扭曲而狂暴,全然不顧流血的額頭。
評論區(qū)一片混亂,恐慌和質(zhì)疑的言論瘋狂滾動。
“又是謠言吧……”他咕噥著,試圖用理性說服自己,但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刷新著頁面。
不安像藤蔓,悄悄纏繞上心臟。
就在這時,窗外驟然傳來一聲凄厲到變形的尖叫!
“**啦——??!”
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刺耳巨響,以及一連串沉重的、**撞擊地面的悶響。
“嘭!”
陳默一個激靈沖到窗邊,循聲望去。
斜對面那棟樓的二樓窗戶被撞開,一個模糊的人影尖叫著跌落下來。
那是一個穿著睡裙的女人。
陳默認得她,是樓下花店老板娘,平時總是笑瞇瞇的。
此刻她像斷了線的木偶,砸在樓下商鋪伸出的遮陽篷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然后又重重摔在人行道上,一動不動。
鮮艷的紅色在她身下迅速洇開。
緊接著,一個臃腫的影子從撞破的二樓窗戶探出身。
那是王大強,樓下便利店的老板,一個平日樂呵呵的胖男人。
此刻,他的表情卻扭曲得不**形,眼珠凸起,布滿血絲,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低沉的嘶吼。
更恐怖的是,他半邊睡衣被染得通紅,手里似乎提著什么東西——半截模糊的血肉,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污跡。
王大強死死盯著樓下花叢里那團紅色的人影,嘴巴張合著,發(fā)出非人的咆哮,像是饑餓的鬣狗盯上了獵物。
陳默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下意識地后退,撞翻了椅子。
這不是普通的兇殺!
那股暴戾、瘋狂的勁頭,絕非人類正常的情感!
他想起了新聞里的警告——“暴力傾向”。
恐懼如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他猛地撲回窗邊,死死盯著外面的街道。
短短幾分鐘內(nèi),整條街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無形的**。
更多的慘叫聲、玻璃碎裂聲、引擎瘋狂的轟鳴聲、撞擊聲此起彼伏地炸開。
一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尖叫著從巷子里狂奔而出,身后追著一個動作僵硬但異常迅捷的男人。
那男人身上沾滿油漆似的白點,面色青灰,眼球渾濁。
他的速度極快,一把就抓住了學生的書包帶子,張口就朝那年輕的脖頸狠狠咬下!
鮮紅的血箭飚射而出。
學生的尖叫戛然而止,身體像破麻袋一樣被拖倒在地。
那個“男人”首接撲在他身上,埋頭撕扯啃噬,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街頭瞬間成了血腥的叢林!
一輛失控的小轎車猛沖上路肩,撞翻了垃圾桶,然后狠狠撞進一家咖啡館的落地窗。
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點燃了窗簾。
尖銳的警報聲和新的慘嚎交織在一起。
更多的人影從樓里、店鋪里涌出。
大部分是像無頭**一樣尖叫奔逃的普通人,但其中混雜著一些行為異常的身影。
他們動作各異——有的步履蹣跚如醉漢,卻朝著活人撲去;有的則像剛才那個追逐學生的男人一樣,異常迅捷兇殘;還有的如同王大強一般,在極度瘋狂中撕扯著自己或他人的血肉,發(fā)出非人的嚎叫。
一股濃重的、鐵銹混合著內(nèi)臟腥氣的惡臭,隨著硝煙和火災產(chǎn)生的焦糊味,隱隱透過窗戶縫隙飄了進來。
陳默感到一陣窒息,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這不是**,這不是簡單的流行病!
這***根本就是地獄在人間的投影!
他手忙腳亂地沖進客廳,抓起電視遙控器。
屏幕亮起,本地新聞頻道信號還在,但畫面卻在劇烈地閃爍、抖動,伴隨著刺耳的電流噪音。
“……緊急通知……市內(nèi)多處發(fā)生極端暴力……事件……所有市民……立刻尋找安全地點……鎖好門窗……不要外出……等待**……救援……”女主播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她的妝容雖然精致,但臉色慘白,眼神里是無法掩飾的恐懼。
**畫面快速切換:燃燒的車輛、混亂的醫(yī)院入口、一閃而過的、被打碼的人間慘劇……“……專家初步推斷……與一種具有高度傳染性的未知朊病毒變體有關(guān)……感染者……表現(xiàn)出……強烈攻擊性和……嗜血……傾向……傳播途徑主要為……體液接觸……”畫面猛地一黑,跳出了“信號中斷”的標志。
陳默手里的遙控器“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未知朊病毒變體?
高度傳染?
嗜血?
攻擊性?
體液接觸?
每一個詞都像冰冷的釘子,狠狠砸進他的腦海。
他看著地板上摔開的遙控器,又猛地轉(zhuǎn)頭看向窗外那片煉獄般的街區(qū),鄰居王胖子野獸般的嘶吼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鎖好門窗?
等待救援?
陳默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T恤。
他看到樓下街道上,幾個明顯行為怪異的“人”正在撞擊著一棟單元樓緊閉的單元門。
那門在劇烈的搖晃。
不!
陳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自家大門。
他必須把門反鎖!
加固!
就在他手忙腳亂去拉防盜鏈的時候——“咚!
咚咚咚!”
沉重的、帶著非人節(jié)奏的撞門聲,猝不及防地在他自己家的防盜門外響起!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寒意從陳默的腳底板瞬間沖上天靈蓋!
門外,一個粗重、渾濁的喘息聲貼著門縫傳了進來,伴隨著指甲刮擦金屬的、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陳默的動作徹底僵住了,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這該死的“****”!
第一天的煉獄,才剛剛撕開帷幕。
而他,無處可逃。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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