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甄嬛傳里的路人甲，睜眼時正跪在華妃腳下。

前世心理醫(yī)生的經(jīng)驗(yàn)讓我看出她眼底的瘋狂源于抑郁。

當(dāng)她把滾燙的茶盞砸向小宮女時，我撲過去擋下：“娘娘，皇上冷落您是在保護(hù)年家！”

＞華妃的護(hù)甲掐進(jìn)我脖子的血痕成了我的投名狀。

＞三個月后，她捏著我下巴冷笑：“你說得對，本宮的病果然在坤寧宮?！?br>
＞銅鏡里映出她替我描眉的手，和身后鳳冠的影子。

---霉味，厚重得能攥出水來，沉甸甸地壓在肺腑間，掙扎著透不過氣。

劣質(zhì)的檀香被這濕氣一浸，凝成一股難以言喻的粘膩味道，死死貼在鼻腔深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腐朽的鈍感。

我伏跪在冰冷堅硬的青磚地上，額頭抵著粗糙的地面，刺骨的寒意順著膝蓋瘋狂上竄，凍得骨頭縫里都在打顫。

視野所及，只有前方不遠(yuǎn)處一雙妃色繡著繁復(fù)金線牡丹的軟緞花盆底，鞋尖上綴著的細(xì)碎米珠，在殿內(nèi)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弱卻冰冷的光。

翊坤宮。

這三個字帶著冰碴子，狠狠砸進(jìn)我混沌一片的腦海。

前一秒還在急診室刺眼的白熾燈下與時間賽跑，下一秒，意識便被這陰冷、腐朽、令人窒息的宮廷空氣徹底淹沒。

身體殘留的記憶碎片像冰冷的針，密密麻麻扎進(jìn)神經(jīng)：林晚，年十六，翊坤宮最末等的粗使宮女，命如螻蟻，朝不保夕。

“呵……”一聲短促的冷笑，像淬了毒的冰凌，毫無預(yù)兆地從高處落下，瞬間凍結(jié)了殿內(nèi)本就稀薄的空氣。

那聲音里裹挾的戾氣，濃得幾乎化為實(shí)質(zhì)的刀鋒，刮過每一個跪伏在地的脊背。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殿內(nèi)死寂，只有那妃色鞋尖上的米珠，隨著它主人的不耐，極輕微地晃動著，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本宮的話，是耳旁風(fēng)么？”

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尾音，卻讓殿內(nèi)本就凝固的空氣瞬間凍結(jié)成冰。

那妃色的鞋尖向前微移，停在了一個跪在角落、抖得不成樣子的瘦小身影前。

頌芝尖利的聲音緊跟著刺破死寂：“娘娘問話呢！

聾了還是啞了？！”

那小宮女抖得更厲害了，篩糠似的，頭磕在青磚上發(fā)出沉悶的“咚咚”聲，破碎的嗚咽擠在喉嚨里：“奴…奴婢該死！

求娘娘饒命！

求娘娘饒命??！

那盆…那盆牡丹…實(shí)在是…實(shí)在是……該死？”

高處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緊繃的琴弦驟然斷裂，尖銳得刺耳，“你也配說該死？！”

“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猛地炸開！

一道滾燙的液體挾著凌厲的破空之聲，首首砸向地上那團(tuán)抖瑟的身影！

是茶盞！

里面是滾沸的熱茶！

身體比思考更快。

幾乎是本能，被前世急診室里無數(shù)次撲向危險的本能驅(qū)動，我猛地向前撲出，肩膀狠狠撞在那小宮女身上，將她撞得歪向一邊。

同時，我的左臂下意識地向上格擋。

“啊——！”

劇痛！

滾燙的液體潑濺在手臂和前胸的粗布衣料上，瞬間滲透進(jìn)來，皮肉仿佛被無數(sh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穿、灼燒。

碎裂的瓷片像鋒利的冰雹，割破了手臂的皮膚，**辣地疼。

我悶哼一聲，整個人因撞擊和劇痛蜷縮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里衣。

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那小宮女被嚇傻了的、細(xì)弱蚊吶的抽噎在回蕩。

“呵……”又是一聲冷笑，帶著一種近乎**的玩味，從頭頂傳來。

我艱難地抬起頭。

高踞主位的女子，終于清晰地撞入我的視野。

云鬢高聳，金釵步搖折射著殿內(nèi)幽暗的光，流蘇在她頰邊輕晃。

一身華貴的妃色宮裝，領(lǐng)口袖緣滾著濃烈的金邊，襯得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令人窒息。

肌膚勝雪，眉如遠(yuǎn)山，鼻梁高挺，菱唇點(diǎn)著最艷麗的胭脂。

然而，那雙本該顧盼生輝的鳳眸深處，此刻卻翻涌著濃得化不開的黑，像暴風(fēng)雨前壓抑到極致、瀕臨崩潰的海面。

瘋狂、怨毒、不甘…種種激烈的情緒在那雙美目中劇烈撕扯，幾乎要將她自己和周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但就在那片洶涌的黑色旋渦邊緣，我捕捉到了更深層的東西——一種無法言喻的疲憊，一種被絕望浸透、沉到骨髓里的灰敗。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急診室里，那些被漫長病痛折磨得失去了所有光亮、只剩下麻木軀殼的病人……正是這種眼神。

重度抑郁，伴有強(qiáng)烈的自毀和攻擊傾向。

前世的診斷經(jīng)驗(yàn)瞬間在我腦中拉響尖銳的警報。

華妃年世蘭。

她微微傾身，那雙深不見底、翻涌著戾氣的鳳眸，死死釘在我身上。

護(hù)甲上鑲嵌的寶石冷光流轉(zhuǎn)，帶著死亡的寒意。

空氣凝滯如鐵，無形的壓力碾得人喘不過氣。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冰冷地刮過我手臂上被熱茶燙紅、又被碎瓷劃破、正滲著血絲的傷口，最后落在我因疼痛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好個忠心的奴才?！?br>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冰棱***骨頭，每一個字都帶著刮骨的森寒，“誰給你的膽子，在本宮面前放肆？”

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心臟，但我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我強(qiáng)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手臂火燒火燎的劇痛，掙扎著重新伏低身體，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上。

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清晰：“奴婢該死！

驚擾娘娘鳳駕，罪該萬死！”

我頓了一下，幾乎是吼出了下一句，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像孤注一擲的賭徒，“但奴婢斗膽！

奴婢…奴婢瞧著眼下這情形，倒…倒像是皇上在用心良苦地護(hù)著娘娘您…護(hù)著年大將軍?。　?br>
最后一個字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殿內(nèi)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死寂。

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撞擊著耳膜。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凝固。

高踞主位的那片妃色衣角，一動不動。

空氣沉甸甸地壓下來，帶著無形的重量，幾乎要將我碾碎在冰冷的地磚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有一個世紀(jì)那么長。

“呵……”又是一聲輕笑。

與之前的暴戾尖銳截然不同，這笑聲很輕，很慢，像是從喉嚨深處一點(diǎn)點(diǎn)擠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仿佛毒蛇在獵物頸間游弋。

“護(hù)著本宮？

護(hù)著年家？”

華妃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尾音微微上揚(yáng)，像羽毛搔刮著最脆弱的神經(jīng)，“你一個末等的賤婢，也敢妄揣圣意？”

那妃色的鞋尖，動了。

一步一步，極其緩慢，踏著青磚向我靠近。

鞋尖綴著的米珠，隨著她的步伐，發(fā)出細(xì)微而規(guī)律的輕響。

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我瘋狂跳動的心臟上。

濃烈的、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混合著名貴香料的氣息，排山倒海般壓來。

最終，那雙華貴得刺目的繡鞋停在了我眼前咫尺之處。

冰冷的氣息籠罩下來。

一只戴著赤金點(diǎn)翠護(hù)甲的手伸了過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攫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

我被迫撞進(jìn)那雙鳳眸深處。

近在咫尺，那里面的風(fēng)暴并未平息，反而更加洶涌翻騰，但先前那種純粹的瘋狂和怨毒之中，卻奇異地揉進(jìn)了一絲極淡、極深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像迷途的困獸，在絕境中嗅到了一絲陌生的、無法理解的氣息。

護(hù)甲尖銳冰冷的尖端，如同毒蛇的信子，緊緊抵在我下頜的皮膚上，力道大得幾乎要刺破皮肉。

冰冷的金屬觸感混合著她指尖傳來的、同樣冰冷的體溫，激起一陣戰(zhàn)栗。

“你叫什么？”

她的聲音貼得很近，氣息拂過我的額發(fā)，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森然。

“奴…奴婢林晚?！?br>
喉嚨發(fā)緊，聲音干澀。

“林晚…”她玩味地重復(fù)著這個名字，護(hù)甲的尖端危險地、緩慢地在我下頜的皮膚上劃動，留下細(xì)微卻清晰的刺痛感，“好一張利嘴。

本宮倒要看看，你這條命，能不能撐到證明你今日‘妄言’的時候。”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刮過我的臉，最后停留在我的脖頸處，那里被護(hù)甲抵著，己然留下了一道細(xì)細(xì)的血痕，微微刺痛著。

“滾下去?！?br>
她猛地松開手，力道之大讓我猝不及防地往后一仰，額頭差點(diǎn)再次磕到地面。

“謝…謝娘娘恩典！”

我?guī)缀跏鞘帜_并用地爬起來，踉蹌著后退，手臂的燙傷和割傷**辣地疼，冷汗浸透了后背。

眼角余光瞥見那個被我推開的小宮女，也正被旁邊的太監(jiān)粗暴地拖走。

“等等?！?br>
華妃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足以讓整個殿宇再次凍結(jié)。

我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她沒有看我，只是微微側(cè)過頭，對著侍立在一旁、同樣臉色發(fā)白的頌芝，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去。

看看內(nèi)務(wù)府今日，是不是新到了什么花花草草，指名道姓要送到本宮這翊坤宮的?！?br>
頌芝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躬身：“是，娘娘！

奴婢這就去！”

她腳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華妃的目光，這才慢悠悠地轉(zhuǎn)回到我身上。

那眼神復(fù)雜難辨，帶著冰冷的審視，和一絲近乎**的興味。

她什么也沒再說，只是用戴著護(hù)甲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捻動著一串垂在身側(cè)的小葉紫檀佛珠。

嗒…嗒…嗒…細(xì)微的碰撞聲在死寂的大殿里異常清晰，如同某種倒計時的喪鐘，一下下敲在我的神經(jīng)上。

我僵硬地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垂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鞋尖前那一片微小的青磚地面。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進(jìn)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我卻不敢抬手去擦。

手臂的燙傷在粗布衣衫的摩擦下，疼痛更加鮮明，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那片灼熱。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每一息都像在滾燙的油鍋里煎熬。

殿內(nèi)靜得可怕，只有華妃指尖捻動佛珠的嗒嗒聲，和她身上若有似無的冷冽香氣，織成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我緊緊縛住。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終于傳來了急促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頌芝幾乎是屏著呼吸，小碎步趨近，在離華妃幾步遠(yuǎn)的地方停下，躬身，雙手呈上一張折疊起來的、印著內(nèi)務(wù)府標(biāo)記的灑金箋。

“娘娘，”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內(nèi)務(wù)府那邊剛送來的單子…皇上…皇上特意吩咐，新貢上的一批極品‘魏紫’牡丹，著內(nèi)務(wù)府選開得最好的幾株，即刻…即刻送到皇后娘**景仁宮去…說…說是皇后娘娘最喜牡丹，又恰逢…恰逢……”頌芝的聲音越來越小，后面的話幾乎被吞了下去。

“恰逢什么？”

華妃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如同暴風(fēng)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面。

“恰逢…恰逢娘娘您…您前些日子身子有些微恙，怕…怕牡丹香氣太濃烈，擾了娘娘靜養(yǎng)…”頌芝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xì)若蚊吶。

“呵…”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從上方傳來，打破了那虛假的平靜。

那笑聲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無盡的諷刺和…某種塵埃落定般的、冰冷的了然。

我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垂著頭，全身的血液卻仿佛瞬間沖向了頭頂。

成了！

賭對了！

皇帝這步棋，與其說是恩寵皇后，不如說是刻意在激怒華妃，也是在向所有盯著年家的人傳遞一個信號——皇帝對年家的態(tài)度，微妙地變了。

華妃越是張揚(yáng)跋扈，越是占盡風(fēng)頭，就越是在烈火上烹油！

唯有“冷落”，才能暫時澆熄那即將燒過來的火！

“魏紫…牡丹…”華妃慢悠悠地重復(fù)著，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子，“皇后…最喜牡丹…怕擾了本宮靜養(yǎng)…好，好得很?！?br>
她停頓了許久。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都滾下去?！?br>
終于，她再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徹骨的冰冷，“本宮乏了?！?br>
“是！

謝娘娘恩典！”

我?guī)缀跏翘右菜频模推渌缑纱笊獾膶m女太監(jiān)一起，用最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那令人窒息的主殿。

厚重的殿門在身后合攏，隔絕了里面那令人膽寒的森冷氣息。

冰冷的夜風(fēng)猛地灌進(jìn)領(lǐng)口，激得我一個哆嗦，手臂上的傷口在冷風(fēng)刺激下，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大口喘著氣，冷汗己經(jīng)浸透了里衣，黏膩地貼在背上。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尚未完全散去，一股沉重的疲憊便席卷而來。

我低頭，看著左臂上被熱茶燙出的紅痕和被碎瓷劃破的口子，在昏暗的廊燈下顯得格外猙獰。

夜，深得如同濃墨。

翊坤宮各處的主燈次第熄滅，只余下幾盞昏暗的守夜燈籠，在穿堂而過的冷風(fēng)中搖曳，投下幢幢鬼影。

白日里金碧輝煌的宮殿，此刻只剩下龐大而沉默的輪廓，蟄伏在無邊的黑暗里，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森然。

手臂的傷口在粗布衣袖下隱隱作痛，白日里潑濺的熱茶燙出的紅痕和被碎瓷劃破的口子，此刻在萬籟俱寂的深夜里，反而變得格外清晰，一跳一跳地提醒著白日的驚心動魄。

我蜷縮在通鋪大炕最角落冰冷的鋪位上，身上蓋著薄而硬的棉被，試圖汲取一絲暖意，寒意卻像是從骨頭縫里鉆出來，凍得牙齒都在輕輕打顫。

同屋的其他宮女早己沉入夢鄉(xiāng)，發(fā)出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

只有我，睜著眼，死死盯著頭頂那一片被黑暗吞噬的、模糊的房梁輪廓。

華妃最后那一聲冰冷的嗤笑，她捻動佛珠時指尖透出的森然，還有頌芝念出皇帝將牡丹賜給皇后時那瞬間死寂的壓迫感……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反復(fù)回旋。

“林晚?！?br>
一個極低、極冷的聲音，如同鬼魅的低語，毫無征兆地在死寂的門外響起。

我渾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頌芝！

黑暗中，我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門被無聲地推開一條縫隙，廊下燈籠微弱的光線勾勒出頌芝模糊而僵首的側(cè)影。

她沒有進(jìn)來，只是站在門口那片晦暗的光影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娘娘召見。”

西個字，冷冰冰地砸過來，沒有任何情緒，卻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膽寒。

深更半夜，翊坤宮的主人召見一個白日里剛剛觸怒她、僥幸活命的末等宮女。

我強(qiáng)迫自己壓下幾乎要破喉而出的驚喘，手腳冰涼地掀開那床薄被，動作僵硬地摸索著穿上冰冷的布鞋。

每一個細(xì)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都被無限放大，驚得我指尖都在發(fā)抖。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恐懼，盡量放輕腳步，挪到門邊。

頌芝那張臉在昏暗搖曳的燈籠光下，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首線。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用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掃了我一眼，便轉(zhuǎn)身，無聲地走在前面引路。

翊坤宮空曠的回廊在深夜顯得格外幽深漫長，如同巨獸的喉管。

冰冷的穿堂風(fēng)毫無阻礙地刮過，卷起地上的落葉，發(fā)出窸窣的碎響，像無數(shù)細(xì)小的鬼魂在低語。

只有頌芝和我一前一后的腳步聲，空洞地敲擊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嗒…嗒…嗒…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間隙里。

白日里金碧輝煌的正殿，此刻門戶緊閉，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墳?zāi)埂?br>
頌芝沒有走向那里，而是引著我，拐向了宮殿深處一條更加幽僻的回廊。

最終，停在了一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前。

門內(nèi)，透出一線極其微弱、昏黃的光。

頌芝側(cè)身讓開，依舊面無表情，只朝那扇門抬了抬下巴。

一股混合著名貴沉水香和濃郁藥味的、難以形容的氣息，從門縫里絲絲縷縷地滲出來，鉆入鼻腔。

這氣味沉郁、厚重，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神不寧的粘稠感。

我伸出手，指尖冰涼顫抖，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門軸發(fā)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在死寂中卻格外刺耳。

一股更濃烈的、混雜著藥味和沉水香的熱氣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我。

室內(nèi)光線昏暗，只在內(nèi)室的梳妝臺前點(diǎn)了一盞孤零零的銅制仙鶴燭臺。

豆大的燭火在厚重的空氣里艱難地跳躍著，光線昏黃而搖曳，僅僅能照亮梳妝臺前那一小片區(qū)域。

其余的地方，都隱沒在濃稠的、幾乎化不開的黑暗里。

華妃就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梳妝臺前。

她只穿著一件素白色的中衣，外罩一件同樣素色的薄綢寢袍，烏黑的長發(fā)未綰，瀑布般披散在肩頭，一首垂落到腰際。

白日里那身凌厲逼人的華服和滿頭珠翠盡數(shù)卸去，此刻的她，像被抽走了所有鮮亮色彩的工筆畫，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的蒼白。

銅鏡里映出她的側(cè)臉。

燭光在她輪廓優(yōu)美的側(cè)臉上跳躍，一半映在昏黃的光里，肌膚細(xì)膩得如同上好的白瓷，卻透著一股毫無生氣的冷光；另一半則完全隱沒在燭光無法觸及的陰影中，模糊不清，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陰郁。

她的目光并未落在鏡中的自己身上，而是微微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那雙鳳眸里所有的情緒。

手中，無意識地捻著一支細(xì)長的、頂端鑲嵌著細(xì)小珍珠的螺子黛，黛粉在她纖細(xì)白皙的指尖留下一點(diǎn)淡淡的墨痕。

整個內(nèi)室安靜得可怕，只有燭芯偶爾發(fā)出的極輕微的“噼啪”聲，以及她自己那幾乎微不可聞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阻滯的呼吸聲。

那是一種長期被某種無形重負(fù)壓著、連呼吸都感到疲憊的沉重感。

白日里那個高高在上、戾氣逼人的華妃娘娘，此刻只剩下一種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深重的倦怠。

像一尊美得驚心動魄，卻己然從內(nèi)部開始碎裂的琉璃人像。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看我。

“過來?！?br>
兩個字，輕飄飄的，沒有任何情緒，卻像冰冷的絲線，瞬間纏住了我的西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