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靈碑前，三息倒數(shù)。

第一息，云小芽指甲掐進掌心，冷汗順著指縫滑下去，把測靈石都泡得發(fā)滑。

第二息，她咬住右手大拇指指甲，咔的一聲崩掉一小塊，鐵銹味在嘴里炸開。

第三息，測靈石還是沒亮。

人群炸了。

“又是零光點？

**外門最離譜的廢物出現(xiàn)了?！?br>
“聽說她娘六年前病死，就剩她一個拖油瓶，宗門收她純粹是看在那塊玉佩的份上?！?br>
“玉佩？

就她懷里那塊裂了縫的破石頭？

早該上交庫房了?！?br>
云小芽低著頭，耳尖紅得快滴血，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句話都說不出。

她不是不想辯，是每次張嘴，舌頭就跟打了結(jié)似的，只能在嘴里打轉(zhuǎn)。

就在這時候，一道玄色身影分開人群走來。

凌霄。

他一把奪過她手中測靈石，五指一收——“咔?！?br>
石屑從指縫簌簌落下。

“看，連石頭都不愿認主?！?br>
他聲音不大，卻像廣播體操口令一樣傳遍全場，“廢物握什么靈石？

不如捏塊饅頭。”

哄笑聲炸開。

云小芽想伸手去撿碎石，手剛抬起來，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推搡在胸口。

她踉蹌后退，后背撞上測靈碑，震得五臟發(fā)麻。

“滾下去?！?br>
凌霄盯著她，眼神像在看一坨擋路的**，“測不出靈根，就別占著宗門資源。”

她張了張嘴，還是沒發(fā)出聲音。

執(zhí)法長老抱著拂塵，眼皮都沒抬。

圍觀弟子自覺讓出一條路，仿佛她身上帶著瘟疫。

云小芽轉(zhuǎn)身，一步一步往山道走。

她下意識摸了摸左胸口袋——那塊玉佩邊緣裂得更開了，正貼著心口發(fā)燙，像塊快爆炸的暖寶寶。

她不知道的是，玉佩裂痕里，一絲極淡的金光正順著經(jīng)脈往心臟鉆。

——然后被她自己嚇得一口氣憋住，又給壓了回去。

走到懸崖邊，她停下。

風很大，吹得她法袍獵獵作響。

她低頭看了眼深淵。

她不是想跳。

而是被人從背后踹了一腳。

風聲瞬間灌滿耳朵。

七秒。

她數(shù)得清清楚楚。

第一秒，后腦勺撞上崖壁，嗡的一聲，眼前金星亂冒。

第二秒，袖子被風刃撕開，露出半截綁著粉紅緞帶的小臂。

第三秒，她蜷成一團，手死死護住頭——社恐的本能：挨打可以，別毀容。

第西秒，乾坤袋甩飛，一包辣條劃出拋物線，精準砸在下方某塊青石上。

第五秒，她看見那塊青石表面浮現(xiàn)出一張扭曲的臉，像被PS拉花的**圖。

第六秒，她意識到自己要死了，腦子里閃過最后一個念頭：我薯片還沒吃完。

第七秒——“砰！”

她砸進一堆枯葉和碎石里，背脊劇痛，玉佩從衣襟飛出，不偏不倚貼在那塊青石裂紋上。

青石內(nèi)部，淡金色霧氣開始翻涌。

云小芽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手指顫抖著想去撿玉佩。

“別……別撿了……”她對自己說，“死了也別撿……太丟人了……”話音未落——“吵——醒——老——子——?。?！”

一聲怒吼從青石里炸出來，震得整座山崖簌簌掉土。

聲浪具象成一圈淡金色波紋，轟然擴散，崖壁碎石嘩啦啦崩落，連半空中那包辣條都被震成了渣。

云小芽耳朵嗡鳴，眼淚首接被震出來。

她眼睜睜看著那塊青石裂紋擴大，玉佩像被吸住一樣，靈氣瘋狂往里灌，表面迅速灰敗，裂成三瓣。

“***誰啊！”

她終于喊出聲，嗓子劈叉，“要死死遠點！

別拉我墊背！”

“閉嘴！”

青石嗡鳴，聲音像是從地核深處傳來，帶著混響，“老子睡西萬年，就你這點靈氣還敢往我臉上貼？

當我是充電寶？”

云小芽懵了。

她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又看看那塊還在咆哮的石頭，突然覺得——這比被當眾測出無靈根還離譜。

“我……我沒想貼你……是它自己飛過來的……”她弱弱辯解。

“少廢話！”

青石震動，“十息之內(nèi)，這霧氣吸不完，老子就得重新封印一萬年！

你——把靈力給我導(dǎo)進來！”

“我、我沒靈根……放屁！

你體內(nèi)有混沌靈根的種子，就差一把火！”

“那火能是薯片點的嗎？”

“……你腦子里裝的是不是全是碳水？”

云小芽還想懟，忽然渾身一僵。

一股滾燙的氣流從丹田炸開，順著經(jīng)脈狂沖。

“啊——！”

她慘叫一聲，手指不受控地抽搐，指尖“噗”地爆出血珠，濺在青石表面。

血珠落地的瞬間，竟被吸入石縫，化作一道金紋。

“有意思。”

青石聲音低了幾分，“居然是‘以靈換靈’的命格……難怪能喚醒我。”

云小芽疼得滿地打滾，順手抄起一塊墜落的巖石，想砸開這破石頭泄憤。

手一捏——“咔?！?br>
石頭碎了。

不是裂開，是首接爆成齏粉，從她指縫簌簌落下。

她愣住。

掌心血珠還在滴，她卻感覺不到疼。

“你干了什么？”

她抬頭瞪著青石。

“老子吸了你玉佩的靈氣，順便把你體內(nèi)封印的混沌體質(zhì)激活了。”

青石語氣理所當然，“現(xiàn)在你算半個混沌載體，別指望還能當咸魚?！?br>
“我本來就不想當廢柴！”

“那你剛才為啥不反抗？

被人踹下來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我社恐……社恐？

你知不知道剛才那個戴耳釘?shù)男∽?，他的靈脈源頭就是老子拉出來的東西固化而成？

你怕他？

你該讓他叫你祖奶奶！”

云小芽：“……”她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世界觀正在經(jīng)歷一場八級**。

就在這時——“叮?！?br>
一聲脆響。

遠在崖頂，凌霄左耳那枚銀釘突然崩裂，碎片飛濺。

他猛地抬手捂住耳朵，指尖滲血。

下一秒，他瞳孔驟縮。

眼白部分浮現(xiàn)出細密的青色紋路，像被病毒入侵的二維碼，緩緩旋轉(zhuǎn)。

他低頭看著掌心血滴，喃喃：“怎么回事……這紋路……怎么跟那塊破玉……”話沒說完，一股來自深淵的壓迫感猛地撞進識海。

仿佛有塊石頭，正隔著萬丈深淵，冷冷盯著他。

而崖底。

云小芽正低頭看著自己掌心。

血珠一滴一滴落下，砸在青石裂紋上，每滴都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金光漣漪。

青石嗡鳴漸弱，聲音卻更冷：“別發(fā)愣，蠢丫頭。

你剛才捏碎的石頭，渣里有我的投影碎片?！?br>
她抬頭：“然后呢？”

“撿起來?！?br>
“??？”

“我說，撿——起——來——”她哆哆嗦嗦伸手，剛碰到碎屑——“嗖！”

一道青光鉆進她乾坤袋，袋口微微鼓動，像塞了只活貓。

青石表面裂紋緩緩閉合，恢復(fù)成普通石頭模樣。

云小芽呆坐原地，手里還捏著半片碎石。

風穿過山谷，吹得她法袍獵獵作響。

她低頭，發(fā)現(xiàn)法袍背面不知何時多了西個熒光大字——“混沌快遞”。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

乾坤袋突然自己動了，拉鏈緩緩打開，一包嶄新的海苔味薯片被推了出來，精準塞進她手里。

云小芽：“……”她緩緩抬頭，望向崖頂。

那里空無一人。

只有風在吹。

她低頭，看著掌心未干的血跡。

血珠顫了顫，落入石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