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暴雨夜的電話空調(diào)外機在二十三樓窗沿發(fā)出哀鳴，林穗把最后一份財務(wù)報告塞進碎紙機時，藍色塑料殼突然裂開一道縫。

紙屑像未燃盡的錫箔灰，粘在她被汗浸透的真絲襯衫上。

手機在第五次震動時終于被接起。

"**的胃...爛得跟蜂窩煤似的。

"母親的聲音裹著電流聲刺入耳膜，"省腫瘤醫(yī)院說，最多四個月。

"碎紙機卡住的嗡鳴聲里，林穗用美工刀劃開無名指指腹。

血珠滲進鍵盤F5鍵的縫隙，去年生日時貼的水鉆字母開始剝落。

她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微信對話框——主管剛發(fā)出周末團建通知，表情包是只咧嘴大笑的柴犬。

"明早九點前到，帶三套換洗內(nèi)衣。

"母親補了句醫(yī)囑似的補充，"要純棉的。

"走廊應(yīng)急燈突然熄滅。

林穗在黑暗里數(shù)到第七聲雷鳴時，聽見聽筒里傳來熟悉的玻璃碎裂聲。

十五年前父親摔酒瓶的節(jié)奏，和此刻母親碰倒化療藥瓶的動靜，在雨夜里嚴絲合縫地重疊。

"穗穗？

"母親拔高的尾音像生銹的魚鉤，"你王叔的順風車六點出發(fā)。

"碎紙機突然重新運轉(zhuǎn)，絞碎的報告殘骸噴濺到她的亞麻裙擺上。

林穗用染血的指尖抹開窗上凝結(jié)的水霧，看見樓下便利店招牌的"便"字缺了右邊一豎，在暴雨中抽搐成猩紅的尸。

她掛斷前最后看了眼手機屏保。

照片是高二那年**的背影，江野的校服后襟被風吹得鼓起，像只隨時要掙脫相框的藍風箏。

**票購買成功的短信彈窗亮起時，林穗在抽屜深處摸到半包受潮的玉溪。

打火機竄起的火苗**著桌角泛黃的診斷書復(fù)印件——三個月前的體檢報告上，"胃部輕微炎癥"的結(jié)論被黑色水筆狠狠劃穿，潦草補著"晚期癌變"的字樣。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扇形盲區(qū)時，她突然發(fā)現(xiàn)那些張牙舞爪的墨跡，像極了父親當年在保證書上簽的"永不再犯"。

第二章：舊城鐵銹味長途車在鎮(zhèn)口卸下林穗時，碾過一根銹成赭紅色的鐵軌。

她拖著行李箱在枕木間踉蹌，1998年國營鋼廠倒閉時廢棄的軌道縫隙里，野薄荷正從油污中鉆出腥綠的尖。

老宅院墻上的爬山虎比三年前更密了。

母親開門時圍裙沾著暗紅印漬，說是熬中藥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