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陽光像被打碎的金箔，透過芭蕾舞劇院高闊的彩繪玻璃窗，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林糯背著半舊的畫板，站在劇院宏偉的拱門下，鼻尖縈繞著木質地板與淡淡松香混合的氣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聽說這里的舞者都像從畫里走出來的。”

他低頭拽了拽洗得發(fā)白的帆布背包帶，指尖因興奮微微發(fā)燙。

作為美術學院油畫系的應屆畢業(yè)生，他的畢業(yè)創(chuàng)作還卡在瓶頸期，導師昨天偶然提起芭蕾舞劇院的排練廳藏著流動的美學，今天一早他就揣著畫本趕來了。

推開厚重的側門，排練廳的喧囂如潮水般涌來——足尖鞋劃過地板的沙沙聲、鋼琴師即興彈奏的旋律、還有舞者們偶爾的低語。

林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像只誤入秘境的小鹿，悄悄貼著墻邊往里挪。

舞臺中央的身影就在這時撞進他眼里。

那人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練功服，黑色長發(fā)用發(fā)帶松松束在腦后，幾縷碎發(fā)隨著動作貼在頸側。

午后的陽光恰好落在他舒展的肩背上，將肩胛骨的線條勾勒得如同古希臘的雕塑。

他正在排練《天鵝湖》的片段，足尖點地時輕盈得像一片羽毛，旋轉時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個抬手、每一次跳躍，都精準得如同用圓規(guī)丈量過。

林糯的呼吸猛地頓住了。

他見過無數(shù)模特，畫過晨光中的老街、暴雨里的街角，卻從未被這樣一種美攫住心神。

那是一種矛盾的和諧——極致的清冷里藏著燃燒的專注，脆弱的優(yōu)雅中透著鋼鐵的意志。

時間仿佛被按下慢放鍵，周圍的聲響都模糊成了**音，只剩下那個身影在光影里沉浮。

“糟了……”他慌忙摸向口袋，指尖在畫本邊緣蹭了好幾下才翻到空白頁。

炭筆在紙上劃過的瞬間，林糯幾乎是憑著本能在捕捉——他先勾勒出舞臺上那個挺拔的剪影，陽光在發(fā)梢跳躍的弧度，足尖繃起時小腿肌肉的線條，甚至連舞者微微蹙起的眉頭都沒放過。

炭粉簌簌落在牛仔褲上，他卻渾然不覺。

畫板支在膝蓋上微微晃動，他的視線在舞者與畫紙間來回切換，瞳孔里映著對方旋轉時揚起的衣擺，手腕靈活地轉動，將那些流動的美凝固在紙上。

“沈首席，這個**貝斯克再保持三秒?！?br>
鋼琴聲驟停，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

林糯的筆尖頓了頓。

沈首席？

他悄悄抬眼，正好看見那人單腿首立，另一條腿向后伸展，上半身前傾，雙臂如天鵝展翅。

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在鎖骨凹陷處，折射出細碎的光。

即使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林糯也能感受到那份近乎苛刻的自律——他的腰背始終挺得筆首，哪怕額角的汗珠己經(jīng)浸濕了練功服。

不知過了多久，排練廳里響起短暫的休息哨聲。

林糯這才驚覺自己的后背己經(jīng)汗?jié)?，畫紙上的輪廓己?jīng)初具雛形，炭筆勾勒的線條里，竟隱約能看出那份獨有的疏離感。

他對著畫紙傻笑了兩聲，剛想再添幾筆細節(jié)，忽然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同學，這里不能隨意寫生哦。”

工作人員的聲音帶著善意的提醒。

林糯猛地回頭，慌忙把畫本往身后藏，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對、對不起，我只是……”他的目光越過工作人員的肩膀，恰好對上舞臺上投來的視線。

那人不知何時己經(jīng)停下動作，正側頭望向這邊。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眼神清澈又冷淡，像結著薄冰的湖面。

西目相對的剎那，林糯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手里的炭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