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把最后一束向日葵塞進保溫箱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醫(yī)院后勤的消息：“周醫(yī)生還在手術(shù)，麻煩您首接送到急診休息室就行，辛苦啦?！?br>
她裹緊米色圍巾，騎著小電驢穿過凌晨三點的街道。

冬天的風像碎冰碴子，刮在臉上生疼，但保溫箱里的向日葵開得正盛，金**的花盤朝著同一個方向，像一群固執(zhí)的小太陽。

這是她第三次給市一院的急診室送花。

前兩次是白天，人來人往，消毒水味混著各種聲音涌過來，讓她有點發(fā)怵。

但這次深夜來，醫(yī)院反而安靜得可怕，只有走廊盡頭的指示燈亮著幽綠的光。

找到休息室時，門虛掩著。

溫棠剛要敲門，里面?zhèn)鱽硪宦晧阂值牡涂?，接著是椅子拖動的聲響?br>
她猶豫了兩秒，輕輕推開門——一個穿著深藍色手術(shù)服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坐著，頭抵著墻壁，肩膀微微起伏。

他好像很累，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白大褂隨意搭在旁邊的椅背上，袖口沾著一點沒擦干凈的碘伏痕跡。

聽到動靜，男人轉(zhuǎn)過頭。

溫棠愣住了。

他眼睛里有很重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卻掩不住五官的清俊，只是那股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漫出來，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沉郁些。

“送花的？”

他聲音有點啞，起身時動作頓了一下，像是久坐導致的僵硬。

“嗯，后勤說您……”溫棠把保溫箱遞過去，視線落在他胸前的銘牌上——周衍，急診科。

周衍接過箱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冰涼的觸感讓兩人都頓了頓。

他低頭看向箱子里的向日葵，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很淡，卻像冰面裂開一道縫：“這個點送向日葵，是怕我醒不過來嗎？”

溫棠被逗笑了，緊繃的神經(jīng)松了些：“向日葵是‘迎著光’的意思呀。

你們醫(yī)生不就是追著光跑的人嗎？”

他抬眼看她，燈光落在他眼底，像是落了點碎星。

“花店叫‘棠棠的花’？”

他注意到她圍裙上的小字，“名字挺軟的?！?br>
“因為我叫溫棠。”

她下意識回答，說完又覺得有點唐突，臉頰微微發(fā)燙，“那、那我先走了，不打擾您休息。”

周衍“嗯”了一聲，看著她快步走出休息室的背影，低頭捻了捻向日葵的花瓣。

花瓣上還帶著點露水的濕意，像極了剛才女孩眼里的光。

他拿起手機，想記下令單備注里的花店電話，卻發(fā)現(xiàn)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是科室群的通知：“凌晨五點接收批量車禍傷員，全體待命?！?br>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最終還是按滅了手機。

他把向日葵**休息室的空花瓶里，金**的花盤朝著窗戶的方向，像是在等一場不會太早到來的日出。

而溫棠騎在回家的路上，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太匆忙，把圍巾落在了休息室的椅子上。

那條米白色的圍巾，邊角繡著一小朵淡粉色的海棠花——是**媽臨走前，熬夜給她繡的。

她捏著車把的手緊了緊，心里忽然有點莫名的預感，好像這圍巾，不會就這么丟了。